第九十六章 就是出去学习，不是流放
老王看着他，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一层水光。
“林总......”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贫僧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林凡不知道。
“去吧。”林凡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跟小吴他们说一声，明天下午，开个会，我亲自宣布。”
老王站了几秒，然后双手合十，深深躬身。
“阿弥陀佛。”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林凡站在窗前，看着雨幕里模糊的楼影。
他忽然想起，刚才老王说“贫僧信您”的时候，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亮光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有点堵。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
全员到齐，气氛莫名凝重。
小吴坐在老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着代码，但敲的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莉莉抱着平板，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赵正义面前摆着三色文件夹，但那支永不停转的笔，今天一次也没转起来过。
老王坐在角落里，捻着佛珠，面色平静得像一尊佛像。
孙工、小江、小周他们坐在另一侧，显然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凡站在白板前，扫了一眼这些人。
“今天会议，几个事。”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名字：老王。
“老王，西藏佛教数字化研究所，五十万预算，明天出发。”
小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莉莉手里的平板啪地掉在桌上，赵正义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
老王捻佛珠的手，依然平静。
“时间不定。”林凡继续说，“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可能更久。”
他转身，写下第二个名字：小吴。
“小吴，硅谷，考察前沿科技公司，重点是AI大模型、数字永生、虚拟人技术。预算八十万，三天后出发。”
小吴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他写下第三个名字：莉莉。
“莉莉，巴塞罗那，国际动物辅助治疗大会，顺便考察欧洲那边的动物辅助疗养项目。预算三十万，下周出发。”
莉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写下第四个名字：赵正义。
“老赵，全球法律差异调研，第一站伦敦，然后纽约、新加坡，重点研究跨国数字遗产的法律框架。预算四十万，时间一个月起。”
赵正义推了推眼镜，那支笔终于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林凡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这四个人。
“有问题吗？”
沉默之后，小吴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林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让我们走？”小吴站起来，眼眶泛红，但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公司刚接了大项目，沈先生那边二十个家庭等着，技术框架刚搭起来，江工一个人扛不住，我这个时候走......”
他说不下去了。
莉莉小声说：“林总，我那些客户的故事线，刚梳理到一半，李先生的父亲下周还要视频连线，我......”
赵正义推了推眼镜：“林总，陈先生那边的权限设计方案，正在关键阶段，下周要出最终版，我......”
老王捻着佛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凡。
林凡等他们都说完，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看着小吴：“技术框架搭起来了，江工一个人扛不住？那正好让他扛，他不扛，怎么成长？”
小吴愣住了。
他看着莉莉：“客户的故事线梳理到一半？让新来的小周接手。
她那个情感浓度聚类的方案，我看过了，比你做得更细腻。你不在，她才有机会真正上手。”
莉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赵正义：“权限设计方案关键阶段？你那个‘家族守护人’的思路，给法务团队的新人讲过没有？让他们接着做。你包办一切，他们什么时候能独立？”
赵正义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
最后，他看着老王。
“老王，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老王双手合十，嘴角弯了弯。
林凡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你们以为，我让你们走，是卸磨杀驴？是过河拆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让你们去充电，去学新东西，去见见世面，去......别总围着我转。”
他转过身，看着这四个人。
“公司要做大，不是靠我一个人，也不是靠你们四个，是靠更多人。”
他扫了一眼孙工他们，“你们不走，他们怎么上来？你们不学新东西，公司怎么往前走？”
小吴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莉莉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赵正义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老王捻着佛珠，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林凡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他摆摆手，“又不是不回来了。
预算给你们批得足足的，任务也给你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是出去学习，不是流放。”
小吴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那......那我们学完回来，还能......还能继续跟您干吗？”
林凡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老王刚才说的那句话：“贫僧信您。”
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那得看你们学得怎么样，学得好，回来升职加薪，学得不好，就留在当地别回来了。”
小吴破涕为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莉莉抬起头，红着眼眶，轻声说：“林总，您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赵正义戴上眼镜，重重点头。
老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林总，保重。”
林凡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散会。”
他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轻轻的抽泣声，还有谁在低声说着什么。
门关上，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四个名字，和后面那几行字。
西藏，硅谷，巴塞罗那，伦敦，纽约，新加坡......
都走了，都走了，他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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