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们猜怎么着？

一行人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了顾雅在石头村的住所。

从外面看去，依旧是那几间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的茅草屋，与村里其他人家并无太大区别。

然而一步踏进院门，里面的景象便与这朴素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院子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石板铺就的小径通往正屋，两旁种着些寻常的花草，却打理得精神。

廊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玉米，透着农家气息，但墙角摆放的那套造型别致、线条流畅的石桌石凳，以及旁边一个似乎可以转动、调节角度的藤编躺椅，又隐隐透出一种不寻常的雅致与巧思。

进到屋内，这种反差感更加强烈。

堂屋的家具看似都是寻常木料所制，样式也古朴，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许多与众不同之处。

比如那张宽大的雕花架子床，木料厚实，雕工精细，但若掀开垂下的帐幔往里看，便会发现床上铺的并非寻常的草垫或棉褥。而是一层厚厚的、弹性十足的乳胶床垫。

躺上去仿佛陷入云端，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当然了，这些可是这三个糟老头子看不到的。

但是堂屋中的那张桌子已经完全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一张看似普通的八仙桌，桌面光洁，但若轻轻转动桌沿某个不起眼的木楔，桌面竟能缓缓向外扩展，从正方形变为更大的长方形，甚至能通过机关，将中间一块木板升起、旋转，方便取用餐食。

诸如此类挂羊头卖狗肉、将现代舒适便捷与古代外观巧妙融合的物件，在这几间茅屋里随处可见。

以前是没有条件，现在自己挣了这么多钱，也拥有了许多关系，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她都七十了，再不享受等死了给自己打一个全金的棺材吗？

村长是这里的常客，早已见怪不怪。

但第一次踏入此地的王乐安和陈文远，目光所及，心中皆是暗自称奇。

他们眼力都不差，自然能看出这些看似平常的家具摆设，其中蕴含的匠心与不平常。

这些东西别说他们了，就是王府也不一定有吧？

这样会享受，绝不是一个普通村妇该有的见识和手笔。

“老夫人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处处透着巧思雅趣。”陈文远目光在屋内逡巡，最终落在顾雅身上，语气带着探究的赞叹。

王乐安也点头附和。“确实，看似寻常实则不凡。”

顾雅只是淡然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倒上早已备好的清茶。“两位大人过奖了。乡下地方胡乱弄些小玩意儿，自己用着方便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是两位不嫌弃，走的时候挑几样看得上眼的带走，权当个念想。老身虽然带着两个孙女孤寡度日，这点小东西还送得起。”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王乐安和陈文远耳中，却莫名有些刺耳。

这哪里是真的想送他们东西？

分明是绵里藏针，暗示他们莫要仗着身份，觊觎她一个老弱妇孺的东西。

两人脸上都有些讪讪，连忙摆手推辞。

正在灶间忙碌的郑小麦见顾雅带了这么多人回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小声唤道：“老夫人……”

顾雅冲她摆摆手，神色自若。“再去炒两个菜，多蒸些米饭。中午这几位贵客就在家里用饭了。若是忙不过来就去请村长家的来帮帮你。”

“哎，好！”郑小麦连忙应下。

村长张有田此刻正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敏感地察觉到王乐安、陈文远和顾雅之间虽然表面上言笑晏晏，但气氛总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尤其是那位州府来的陈先生，话里话外似乎都带着钩子。

他自认脑子转得慢，这种场合插不上话，也摸不透深浅，生怕说错一句给顾雅惹麻烦。

此刻听顾雅提到自己媳妇，如蒙大赦，连忙道：“对对，小麦你先忙着，我这就去叫你大娘过来搭把手！”说完也不等顾雅回应，逃也似的快步出了院子，背影都透着一种仓皇。

顾雅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没出息的，跑得倒快！

不就是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心怀鬼胎的家伙么？

这就怕了？

要是等会儿吴庄头那个真正的人精回来，你还不得钻地缝里去？

三人重新在廊檐下阴凉处的石凳上坐下。

最初的寒暄和奉承过后，陈文远显然已有些不耐烦这虚与委蛇的周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雅，直接切入了正题：

“顾老夫人，在下听闻石头村此番种植的水稻无论长势、穗形还是预估产量皆与别处迥然不同，堪称神异。此事……可是当真？”

他问得直接，目光也带着审视，仿佛要在顾雅脸上盯出个洞来。

顾雅尚未答话，一旁的王乐安已先一步开口。“陈书吏此问倒是让下官有些不解了。石头村稻作新法卓有成效，亩产大增，此事蜀王殿下不是早已知晓，并曾亲自嘉奖过么？陈书吏既是奉殿下之命前来观摩学习，为何……还要多此一问，确认真伪？”

他这话看似是替陈文远解释，实则点明了蜀王已知情，并隐隐质疑陈文远此行的真正目的。

若真是蜀王派来，何必再问这已知的事实？

陈文远眼神一凛，侧目瞥了王乐安一眼，心中暗恼这小小的县令多事。

他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解释道：“王大人有所不知。殿下虽然早已知晓此事，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况且事关重大，殿下也是怕下头的人为了邀功，夸大其词，甚至……以次充好，欺瞒上听。

故此特命在下前来亲眼核实，确保消息确凿无误，方能放心上报，也好斟酌在全州推广之事。这，也是为了谨慎起见嘛。”

“原来如此，是下官思虑不周了。”王乐安露出恍然之色，拱手道：“陈书吏思虑周全，下官受教。”

他姿态放得低，话也说得漂亮，让人挑不出错处。

陈文远轻哼一声，不再理会他，重新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顾雅，语气加重了几分。“顾老夫人，方才在下所问关乎国计民生乃至前线战事粮饷，乃是至关重要的大事！还望老夫人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莫要有丝毫隐瞒才好。”

他这话，已带上了一丝官威和压力。

顾雅神色不变，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陈大人言重了。既然是蜀王殿下想了解，老妇自然不敢隐瞒。

确实，我们石头村今年种的水稻与别处是有些不同。

长得壮实些，穗子饱满些，估摸着收成……也能多些。实际情况大人在过来的路上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见顾雅承认，陈文远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热切。“哦？那敢问老夫人这等奇异稻种，是从何而来？”

陈文远紧追不舍，身体微微前倾，“在下听闻似乎是老夫人当初从……锦州一带逃荒时得来的？”

听到这话，顾雅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皮微抬，看了陈文远一眼。

锦州？

这个说法，是跟谁胡诌的时候说过来着？

记得不太清楚了，但绝对不是在公共场合。

这陈文远，是如何得知得如此确切的？

呵呵呵，越来越有趣了呢。

“陈大人这消息从何听来？老身年纪大了，有些事记不太真切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兵荒马乱，大家只顾逃命，路上见到个破麻袋，以为是粮食就捡了带着。嘿，你猜怎么着？”

顾雅一拍桌子，将听得入迷的二人吓了一跳。

“如何？”陈文远十分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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