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下雨

过完年，短暂的热闹与团聚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作所取代。

村民们脱下过年的新衣，换上耐磨的旧衫，扛起锄头铁锹，走向田间地头，开始为新一年的生计奔忙。

春耕的号角，在湿润的泥土气息中，悄然吹响。

孩子们因为回到学堂开始一年的学习。

而顾雅这边，她的商业版图在过去一年里如同藤蔓般疯狂蔓延扩张。

涉及的产业越来越多，摊子铺得太大，千头万绪，让她几乎一刻不得清闲。

石头村那边的事情，她只能完全放手，将预留好的种子以及一些其他作物的良种连同详细的种植注意事项，一并交给了办事愈发沉稳可靠的张虎。

过了年，村长的身体越发的不好了一些，秋收的时候还活蹦乱跳，能用棍子打人的老人，突然见就垮了。

现在每天能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已经是很难得了。

所以过完年，村长就在族老的见证之下，将村长的位置让给了张虎。

张虎只能咬牙接下。

还好之前村里很多事情都是他处理，现在全权接管也不会慌乱。

接到顾雅交来的那些种子的时候，他心理已经想好了如何安排。

去年享受到了承包土地好处的村民们今年一点意见都没有了，完全是顾雅和张虎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安排妥当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庆城，那里有更多、更复杂的事情在等着她。

过年期间难得的闲暇，并没有让顾雅完全放松。

相反，脱离日常繁忙的琐事，她的大脑反而更加活跃。

闲暇之余就针对各个店铺的经营状况、市场竞争、未来趋势，构思出了许多新的营销计划和扩张方案。

新年新气象，她踌躇满志，准备在新的一年里大展拳脚，将顾记的商业帝国推向新的高度。

最好哪怕是大乾最偏僻的城镇都有她的店铺！

然而，开年的局势却给她的雄心壮志蒙上了一层阴影。

从各方传来的消息看，前线战事似乎比年前更加焦灼，双方投入的兵力更多，争夺也愈发激烈。

听说白将军再战场上死里逃生了多次，将军夫人出来的频率都降低了。

她要在家里给白将军祈祷，希望他不要出事。

战火虽未直接波及庆城，但紧张的气氛、不断上涨的物价、以及因战事而更加严格的物资管制，都让商业环境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过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战事是灾难，是苦难。

但对于嗅觉敏锐的商人来说，危机中也往往蕴藏着机遇。

物资紧张意味着奇货可居，管制严格则考验着打通关节的能力和囤积居奇的胆魄。

顾雅深知这一点，再加上她的人脉关系，她一边密切关注着前线的动向和官府的政令，一边暗中调整着部分物资的采购和储备计划，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利用自己的渠道和关系，在可能的战时经济中分得一杯羹。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正当顾雅摩拳擦掌，准备应对人祸带来的挑战时，天灾却不期而至。

过完年没多久，庆城及周边地区，便陷入了连绵不绝的阴雨之中。

起初，只是那种淅淅沥沥、随风飘洒的毛毛细雨，带着初春的寒意。

人们并未在意，反而有些欣喜。

毕竟春雨贵如油嘛，这场雨若能下透，对春耕自然是极好的。

所以，最初的几天大家照常生活，店铺照常营业，只是出行稍感不便。

可谁也没想到，这雨仿佛没有了尽头。

一直下了半个月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越下越急。

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继而连成白茫茫的雨幕，昼夜不停地倾泻下来。

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不见一丝阳光。

街道上积水渐深，行人寥寥。原本熙熙攘攘的店铺，如今门可罗雀，只有零星几个伙计倚在门口，愁眉苦脸地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顾记奶茶店的刘掌柜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和柜台后百无聊赖、甚至开始打瞌睡的伙计，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每日店门一开，房租、工钱、灯油火耗哪一样不是钱？这雨再不停，咱们这店，非得赔死不可！”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本就一尘不染柜台的老伙计叹了口气。“唉，掌柜的，咱们着急有什么用？老天爷要下雨咱们还能拦着不成？只盼着明天雨能小点儿，或者停了吧！”

“停？你看这天色，像是要停的样子吗？”刘掌柜烦躁地踱了两步。

其实他们店情况还算好的，奶茶这东西方便携带，有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出不了门，也会打发仆役来买。

可这销量，跟平日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连支付伙计的工钱都勉强。

“你在这里求神拜佛，指望雨停，还不如动动脑子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在这鬼天气里把生意做起来，少亏一点是一点！”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掌柜抬头一看，是隔壁顾记蛋糕店的王掌柜，正撑着伞，拎着个精致的食盒，似乎要出门。

两人平日里就因争夺季度优秀掌柜的名头，明里暗里较着劲，关系不算和睦。

刘掌柜心头火起，没好气地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王掌柜啊。怎么，今日不打鸡蛋，改行做跑腿的了？”

“难道这老天还听你的话，你说不下就不下了？”

王掌柜闻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刘掌柜一眼。

他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水珠，慢悠悠道：“刘掌柜，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光着急有什么用？得想办法！算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去谈一笔业务了，人家点名要跟我合作呢，耽误不得。”

说完，他也不看刘掌柜瞬间涨红的脸色，扭着略微发福的身子，撑开伞，步履轻快地走进了雨幕中，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他刚才是不是在讥讽我？！”刘掌柜指着王掌柜的背影，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转头问向刚巧路过、在门口躲雨的烧烤店孙掌柜。

孙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战火波及，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含糊道：“这个……王掌柜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他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出来看热闹了，这一个没注意自己还成了热闹。

刘掌柜哪里听得进去，他撸起袖子，就想冲出去找王掌柜理论。

可脚步刚动，又停住了。

王掌柜刚才那副胸有成竹、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样子，不像装假。

难道……他真的找到在这种鬼天气也能提高营业额的办法了？

可这样的天气，那些喜欢举办各种宴会的人家也不举办宴会了。她能谈得成怎样的大单？

他心里又是怀疑，又是不服，还夹杂着一丝不甘。

虽然顾雅是一个很好的东家，给了他们许多从前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福利，但在管理制度方面比较严格的。

他们每个季度都有评选活动，被评选为最优秀掌柜的店铺，将会有资金倾斜，而其他垫底的店铺将会被削减资金和人员。

所以每个季度每个掌柜都变相的想要为自己的店铺开创新品，增加更多的人流量和回头客。

平日里，奶茶店也是各种奇奇招层出不穷。

可现在是下雨啊，天天这样下雨，那些人就是是想来他们这里消费，也做不到不是。

但他奶茶店面临这种情况，难道到蛋糕店面临的情况跟他有什么区别吗？难道他还想送货上门？

这也不是不行，但那也需要对方出门来告知他们的需求呀。

刘掌柜上蹿下跳，愣是没有想出一点办法来解决现在这种情况。

只能每天依靠在店铺门口，看着隔壁蛋糕店的掌柜喜气盈盈地哼着不知名的欢快曲调。

更着急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店里团团转，想了各种促销的点子。

买一赠一、雨天特惠、积分加倍……

可惜，可效果寥寥。

人们连门都不愿意出，再优惠又有什么用？

他只能每天眼巴巴地看着隔壁蛋糕店的王掌柜，依旧每天乐呵呵的。

虽然不知道他谈成了什么样的业务，但看他那样子应该还是不错的。

而且蛋糕店的伙计们忙出忙进的，根本也不想在骗人。

哼，这王掌柜最有心机了。

这样的人还是远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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