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欠你个人情
“放平!快!”
宋清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一把撕开顾淮安的衣服。
十几公分长的血口子横在腰侧,差一点点就豁开了内脏。
“出血量太大了。”宋清商心里凉了下去,双手滑腻腻的根本使不上劲,“这里没血浆,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贺铮听了,跪在地上直锤脑袋。
沈郁一把推开贺铮,扑通一声跪在担架旁。
顾淮安闭着眼,进的气远比出的气少。
她抓起旁边最大的那个防水油布包,撕开,里面是最厚的一叠棉垫子。
她双手攥住那一整包滴着酒的棉花,对着那个伤口把全身的重量全压了上去,硬生生把那团棉花塞进了他的腹腔缝隙里。
剧痛让已经半昏迷的顾淮安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炸了起来。
“按住他!贺铮!”沈郁两眼发红,手底下的力道一分没减。
高纯度酒精直接接触内脏和破裂的血管壁,那等同于把人放在火上烤。
但好歹能止住血。
宋清商看呆了。
她在国外学了那么多年医,从没见过这么野蛮、这么不要命的止血法。
顾淮安疼得浑身打摆子。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里往下坠。
他听不见枪炮声,只觉得冷,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可腹部突然传来的那股能把人活活疼疯的烧灼感,硬是把他从鬼门关前烫醒了一丝神智。
耳边全是那女人的声音。
“顾淮安,你给我喘气。”
“我没点头,你敢咽气试试!”
“阎王爷算个屁!他敢收你,我掀了他的大殿!”
顾淮安半眯着眼,模模糊糊看清了那张发了狠的小脸。
真凶啊。
但他就是稀罕她这股子劲儿。
他感受着压在肚子上那双发着抖的手,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一口带血的粗气。
“老子……还没递折子……”他费力地抬起沾满泥水的手,指骨用力攥住沈郁带血的手腕,“阎王爷……不收。”
他吊住了那口气,胸膛开始了微弱但持续的起伏。
“血止住了……”宋清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沈郁满是鲜血的双手,喃喃自语,“真他娘止住了……”
这也是这位出身京城大院、素来矜贵高傲的宋小姐,这辈子爆的第一句粗口。
沈郁跪在烂泥里,大口喘着气,双手还死死压在顾淮安的伤口上不敢松劲。
“缝合。”沈郁转头,直勾勾地盯着宋清商,“线在这,人给你交差了。”
宋清商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什么无菌原则、什么操作规范统统抛到了脑后。
她没再废话,拿过用酒煮过的针线,低头开始缝合。
天大亮的时候,伤员全处理完了。
宋清商走到水盆前洗手,血水把整盆水都染红了。
她看了好久才擦干手,走到坐在弹药箱上发呆的沈郁面前。
“我欠你个人情。”
宋清商看着沈郁,语气生硬:“这土法子,我记在笔记里了。”
沈郁低头看着自己被顾淮安攥出一圈青紫印子的手腕,用拇指搓掉虎口上干涸的血痂
“记不记随便你,我只要他活。”
……
外头的枪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嘟——嘟嘟——!”
嘹亮的冲锋号声从主峰方向压过来,紧接着便是震天响的欢呼声。
师部的主力团来得及时,漫山遍野全是那能把山头掀翻的绿浪潮。
赢了……
沈郁身子一晃,顺着弹药箱跌坐到了满是泥水的地上,愣了好半天,终于“哇”一声哭了。
黑瞎子沟命悬一线,但好歹没有血流成河,断壁残肢。
她是硬逼着自己撑着。
旁边的人都以为她是为了顾团长哭,轮番劝慰她。
宋清商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白大褂被血浸了个透,脸上黑一道红一道,跟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似的。
她掏出本子,拔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纸上,顿了半天没落下去。
跟来的几个小医生都在偷偷瞄她。
谁都知道宋大夫心气高,这两天被沈郁那些个土法子简直是打得脸都没了。
可宋清商压着眉眼思索了半天,问出来的却是:“酒精浓度多少?”
沈郁靠着箱子,哭得还没缓过劲儿来:“不知道。”
宋清商:“……”
本上写:烧刀子,六十度上下。
“止血棉垫的材质?”
“普通脱脂棉,加了一层吸水的宣纸。”
宋清商手里的笔尖一颤,做了两个深呼吸,没再追问那些不合规矩的材料来源。
本上又写:高浓度酒精棉垫填塞压迫法。止血效果:优。
备注:非常规手段。
写完,宋清商把本子往怀里一揣。
“你赢了。在这里,你的土法子比我的手术刀管用。这笔记回去我会整理成册,名字写你的。”
沈郁吸了吸鼻子,摆摆手:“名不名的无所谓,万一以后要是有机会出版,记得分我版税,少一分都不行。”
宋清商:“……”
就没法跟她好好说话。
就在这档口,担架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水……”
沈郁蹭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两步冲到担架边。
顾淮安睁了眼,那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可那双眸子刚一睁开,就在四处找人。
看到沈郁才放松下来。
沈郁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用干净的棉球沾了水,一点点润在他唇上。
“顾淮安?”她喊了一声。
顾淮安笑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蹙,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笑个屁!”沈郁红着眼骂了一句,“肠子差点流出来,你还笑得出来?”
顾淮安缓过那阵疼劲儿,目光黏在她脸上,挪都不挪。
他想抬手去摸摸她的脸,可手刚一动,就被沈郁一把按住了。
“别乱动!刚缝上的!”
顾淮安也没坚持,手腕一翻,反扣住她的手心,指腹在她掌心里摩挲。
“媳妇儿……”他声音虚弱,“疼。”
沈郁也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
“疼死你活该!”她咬着牙,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黑瞎子沟里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逞能!让你冲最前面!”
顾淮安看着她的眼泪,心里跟被猫抓似的,又酸又痒。
“不冲不行啊。我要是怂了,谁护着你?”
他喘了口粗气,眼神往下移,落在沈郁那双沾满血污的手上,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些话。
“哎,”顾淮安用小拇指勾了勾她的掌心,笑道,“走的时候你亲老子了,没尝出味儿来,不算。”
沈郁一噎,这会儿倒是脸红了。
周围都是战士们,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往这边看。
“这么多人呢……”沈郁小声嘟囔。
“不管他们。”顾淮安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又要晕过去的样子,耍起无赖,“赶紧的,要疼死了,亲一口才能止疼。”
沈郁又气又好笑,心一横,也不管周围那几十双假装瞎了的眼睛,俯下身去。
……
京城大院。
警卫员一路小跑,手里捏着封加急电报,冲进了顾卫东的书房。
“司令员!前线急电!”
顾卫东正拿着毛笔练字,闻言手一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大团黑渍。他把笔一扔,一把抢过电报。
顾卫东正练字,闻言手一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出一大团黑渍。
他把笔一扔,一把抢过电报。
纸上寥寥数语:
【尖刀穿插成功,歼敌两百余。顾淮安腹部重创,现已脱险,无残疾之虞。随军家属沈郁急救有功,特此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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