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谁运气好谁上
“看热闹没够是吧?老子昨天刚跟徐主任借了把手术刀,就在枕头底下压着呢。你再敢在她面前递这种烂舌根的闲话,老子先骟了你。”
周扬连连后退:“哥!亲哥!我这不是给你通风报信嘛!明儿宋清商一到,你那二婶还不拉着她……”
“滚出去把门带上。”顾淮安眼底发寒。
“得嘞!”
他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门刚关严实,顾淮安直接拉着沈郁往怀里带。
沈郁怕碰到他伤口,也没挣扎,就这么被他拉得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
顾淮安掐着她那段软腰往身前压了压,“宋清商明天就到,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老子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分量?”
沈郁垂下眼看着他。
男人下颌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眶深邃,穿着病号服也是一股野劲儿。
她没客气,脑门直接顶了他一下。
“我生哪门子气?她又是追到驻地,又是跟着去边境,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捞着。你人躺在这儿,命是我拉回来的,但我又不会缝,是她给你吊住的。看在这个份上,我不跟她较劲。”
顾淮安听她叽叽喳喳半天,就被这句“命是我拉回来的”取悦了。
“小没良心的。”
他稍稍仰头,一口咬在沈郁的下唇上,唇齿相依。
许是这次生离死别过于吓人,顾淮安吻得极深,带着急需确认对方存在的急切,手也渐渐有些不安分。
沈郁一睁眼,抓住他的手,一巴掌按在他脸上。
“你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没有点自觉?你想崩开伤口再进一次手术室,我还不乐意伺候呢。”
顾淮安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呼出的粗重热气全洒在她脖颈上。
“等老子出院的,非得把你绑在床上弄死你不可。”
沈郁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心口。
“等你下得了地再说大话吧,顾大团长。”
……
第二天上午,总院外科大楼三层。
半人高的绿油漆墙裙边上站着几个人。
唐映红和顾瑶光休整了一天,今天自然是要来医院看看顾淮安的。
顾卫东没来,他那脾气,从机场跟着给送到医院来就算破天荒了,指望他天天来探病,那比登天还难。
顾瑶光等得有些不耐烦。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让进啊?我都想我哥了!”
秦兰就劝她:“这大夫查房都得有点儿,快了。”
她昨儿在大哥家挨了训,一宿都没睡好,翻来覆去想对策,最后得出个结论:
大哥一家都是被蒙蔽了!
今天她非得跟着来,名义上是给大嫂赔罪,给侄子探病,实则就是想来刺激刺激沈郁。
盼着沈郁能当着唐映红的面撒个泼,把昨天在病房里顶撞长辈的那套做派再拿出来。
只要沈郁发飙,大嫂这重规矩的人绝对容不下她。
除了顾家人,周围还有几个别的病房的家属,也都聚在一起。
周扬混在人堆里,正跟几个大院里的子弟交头接耳,等着看戏。
“哎,你们听说了没?宋老太太发了话,给清商接回来了。”
“哪能没听说啊!这下好了,那丫头可怎么办?”
“管她呢?宋清商要是看着别人鸠占鹊巢,非得撕烂了那丫头不可!”
人群里嘀嘀咕咕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全传进这边的顾家人耳朵里。
唐映红微微转过头,冷冷扫了那几个军嫂一眼。
那几个女人被司令夫人这道凌厉的眼神一剜,赶紧闭了嘴,假装看天花板看地板。
唐映红心里其实也是五味杂陈。
平心而论,她对宋清商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准儿媳,本身是一百个满意。
门当户对,知书达理,学历、样貌都是拔尖,带出去绝对能给顾家长脸。
只是这人啊,平时养在温室里体现不出来什么,去了趟条件艰苦的乡下驻地,毛病全暴露出来了。
她还记着宋清商那些表现、说的那些话。心里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了。
反观沈郁。
这个她起初百般看不上的乡下丫头,两次救了顾淮安的命,行事作风虽然泼辣直白了些,但她不得不佩服那份在炮火中不乱分寸的狠劲和清醒。
再加上沈郁的好手艺,先后得了严华和王秀兰的青睐,人也不骄傲。现在眼瞅着连京里武装部都想挖她。
这世道,门第固然重要,但能经得起事、扛得住雷的女人,才是顾家真正需要的。
唐映红捏了捏帕子,心知自己心里那杆秤,其实已经偏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一抬头,正瞅见宋清商回来了。
她眼下青黑,一身疲惫,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明摆着是刚下了飞机,直接回来了。
宋清商回来后先带着医疗笔记去了院长的办公室。
在院长办公室里,她没有任何隐瞒,如实汇报了边境医疗队物资受损的绝境,并将那份关于“高浓度酒精棉垫填塞压迫法”的笔记交给了院长。
她说:
“院长,这个在极端环境下的急救土法,不仅是救了顾淮安同志的命,更保住了我们好几个重伤员的胳膊和腿。”
“我医术浅薄,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确实束手无策。但我绝对不贪别人的功劳,这套急救方法的首创者,是随军家属沈郁同志。她不是医生,但她的果决和方法,在实战中极其有效。我请求将这套方法上报军区医疗部,做进一步的论证推广。”
报告完毕,她才来到了外科大楼,想去看看顾淮安。
看到宋清商出现,走廊里的家属们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小马扎都快坐不住了。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周扬更是激动得直搓手。
秦兰一看宋清商来了,眼睛顿时一亮,比见了亲闺女还亲,几步就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要多亲热有多亲热。
“清商,你回来了?”
她拉住宋清商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你这孩子,去边境吓坏了吧?真是遭大罪了!”
宋清商脚步一顿。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秦兰那双白净、还染着指甲花的手上。
真干净啊。
没有血,没有泥,也没有火药味。
这样的一双手,手指上戴着金戒指,手腕上套着玉镯子。根本不知道前线的战士在经历什么。
宋清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秦姨,您言重了。上前线救死扶伤是我们军医的本职工作。”
宋清商把手抽了回来,语气也没了往日的亲切。
秦兰忙着拱火,见唐映红没开口的意思,又道:“清商,你快去看看淮安吧,他带回来那个丫头懂什么照顾人,你顾叔也是忙糊涂了才留她在这儿照顾。你回来了正好,快去接手。”
旁边两个家属不知道秦兰挨训的事,还跟着帮腔:“就是,那丫头没规矩得很!昨天还当众顶撞长辈呢。”
没等宋清商说话,顾淮安那间特护病房的门从里头拉开了。
沈郁端着茶缸,往门框上一靠,也不说话不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圈人。
秦兰眼角余光瞥见沈郁,心里先是一突,紧接着腰杆又挺直了。
她就不信了,今天有大嫂和宋清商在这儿镇着,这村姑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清商,你看看她……”秦兰抬手指着沈郁,指望宋清商能当场发作。
宋清商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沈郁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谁也没带火气。
宋清商转过头,看着秦兰,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秦阿姨,您知道芭蕉林的叶子底下藏着什么吗?”
秦兰愣住了:“啊?什么芭蕉林?”
“是地雷。一脚踩下去,整条腿连骨带肉都会炸碎,拼都拼不齐。”
秦兰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宋清商又问:
“那您知道猫耳洞里的泥,是什么味儿的吗?”
秦兰:“……”
“是战士身上的血和肉烂掉的腥臭味。
走廊里鸦雀无声,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家属们全都白了脸。
宋清商抬起手指向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的沈郁。
“是沈郁,在芭蕉林里死活拦着队伍不让进,救了半个尖刀班的命。”
这个事,宋清商至今想起来仍觉心悸。
当时沈郁拦着队伍不让走,她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如果当时顾淮安听了她的,那她万死不得恕。
“边境大雨,是我盲目自信,不听劝阻,导致医疗队的物资全泡了水。止血钳锈了,无菌纱布成了烂泥。顾淮安腹部被炮弹豁开十几公分,肠子都差点挂在那种泥水里。我身为带队军医,手里连一根能缝合的线都没有。”
“是沈郁,用烧刀子和棉线救了战士们的命。”
这些话和唐映红昨天回家说的情况基本一致,由宋清商这个亲历者说出来,分量更是不同。
秦兰一时无话。
但人总有那不长眼的。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也是让她撞上了,运气好。乡下女人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有什么医术……”
宋清商却说:“在死人堆里把活人拉回来,那就是医术!”
“谁要是觉得自己运气好,下次上前线,我把这运气让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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