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忘记自己的身份
“停。”男人突然开口，方才还异常生动委婉的叫声戛然而止。
“出去。”身体的柔韧性起了作用，莱茵丝如同水蛇一般滑下床，又滑了出去。
纳兰荻躺在床上，鼻翼还有隐约可见的淡雅香味，这是慕繁星的味道。
理智被割裂，一半想留，一半想走。
第二日。
一杯咖啡被掀了慕繁星一身，原因是纳兰荻觉得糖度不够。
“重新做！”
“好。”
明明只要再加颗方糖就能解决的事，慕繁星在心底默默吐槽，脸上还是那般平静，转身去做了一杯新的咖啡。
第三日。
一个花瓶被砸在慕繁星身前，弹起的碎片差点划伤她的脸，只因为纳兰荻认为花瓶里的花太丑了。
“收拾干净！”
“好。”
慕繁星的内心已经如同表情，古井无波，掀不起任何动静。
第四日，第五日……
纳兰荻总是能找新的借口，他发怒的频率越来越高，理由越来越奇怪。
有时候甚至不说一句话，只是让慕繁星不停重复上一个动作。
每天的工作时间竟成了慕繁星唯一可以休息的时候。医院，成了慕繁星喘息的避难地。
被怒火波及的不只有慕繁星，随着纳兰荻越来越喜怒无常，莱茵丝越发小心翼翼。
“慕医生，今天晚上可以帮我值下班吗？两个小时，我男朋友生日，再不陪陪他，就要被分手了！”
同事陈月双手合十，拜托着慕繁星。
“好啊，你放心去吧，不用太着急回来。”
“谢谢你啊，慕医生，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慕繁星回以一笑，很浅很淡，片刻即逝。她太累了，已经笑不出来了。
同事恳求的帮忙在她看来，竟也是种放松。
别墅里喜怒无常的纳兰荻，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就连来看病的病人都觉得慕繁星精神不振，劝她多回去休息休息。
回去，是没有休息的。
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去时，纳兰荻总是会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指使她，有时是浇花，有时是修剪树叶，有时是做夜宵。
纳兰家的佣人仿佛一夕之间全都失了业，什么活都得她去干。
“好累啊。”
慕繁星轻轻喟叹一声，眼神觑到一旁的病历本，她今晚还得帮陈月查房。
陈月是男科的，跟慕繁星的心理科完全不搭边，但玛利亚医院所有科室齐全，医生之间认识的也会偶尔代值班。
慕繁星容易心软，来找她的人很多，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拒绝的。
权当多学点东西，生理和心理是相通的，这些额外的知识也能帮她更了解她的病人。
指尖滑过病历本，慕繁星整个人顿住了。
这一页写着：李泽，性别男，二十八岁，患者于数周前出现器官搏起障碍，身体有外伤，疑似外部重击引起软组织淤结，无既往史。
“我老李家要断子绝孙了！”
李泽妈妈的话再次响在耳畔，难道，是真的？
李泽被纳兰荻打残，现在在男科治病？
耳听与眼见并不一样，慕繁星有些难以置信。
顺着病历本上的病房找过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李泽坐在一张病床上，面容憔悴的嚼着几口饭。
他的样子对比以前消瘦了太多，慕繁星差点认不出来。
原来都是真的？
慕繁星魂不守舍的回到值班室，她该怎么办？她又害惨了一家人。
叔叔家是这样，李泽家也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要问清楚，要做点什么才行！
墙上时钟的指针一直走着，滴答着就过了两个小时，慕繁星的心还是死寂着。
“慕医生，我回来了，谢谢你帮我值班，早点回去休息吧！”
“慕医生？慕医生？”
“啊，我在。”慕繁星陡然回过神，脸上挤出个笑容，但心太沉，笑的太勉强。
“慕医生，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有没有去别的科室找同事看一下？”
“不，陈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知道这个病人是怎么回事吗？”
指尖落在李泽二字上，陈月侧头看了看，道：“知道，唉，这人也挺惨的，听说跟人起了冲突被打了一顿，然后那里就不行了。”
“确诊了？”慕繁星的眼底似有期盼，她希望一切还有转机。
“确诊了啊，他妈妈带他去了好多家医院看过，都说不行了，然后非得让我们医院给他治，这怎么治的好嘛。”
陈月感慨的直摇头，又好奇的看向慕繁星：“慕医生，你认识这人吗？”
“呃，我，我，”慕繁星眼神一直往后躲，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认识。”
她实在没法说明这件事。
回家路上，慕繁星感觉夜色太浓重了，黑压压的像是过往的所有，全都压在她头顶，抬不起头来。
“舍得回来了？我看你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纳兰荻又在发脾气，他见到慕繁星没有说过一句正常的话。
慕繁星没解释，静静站着那，等着他发难，那对能装下满天星辰的眸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沉重的像今晚的夜色。
纳兰荻的心脏像被堵住了一样，闷的难受。
莫名生出的情绪堵住血液经过的每一条血管，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但不会是后悔，也不可能是。
回到房间，慕繁星舒了口气，纳兰荻今日居然没为难她，她脑子里乱的很。
没想到李泽病的这么严重，玛利亚医院的住院费价格不菲，她想帮点忙。
手头上没什么现钱，之前的工资都被寄回叔叔家，慕繁星的目光落到梳妆台上，上面有一根项链，是纳兰荻送的，应该能值不少钱。
大不了，等我挣了钱再赎回来。
隔天早上去医院的时候，慕繁星又去找了陈月，递给她一个信封。
“帮我把这个给李泽吧，就说是好心人捐给他的。”
“慕医生你们真认识？”
“嘘，小声点。”慕繁星赶紧把陈月拉进值班室，两人在里面嘀咕了一会。
谁都没有发现，值班室外的窗台下有个人影蹲在那，耳朵贴着墙，不知道听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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