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忘川

孟三戚眯眼，看着那巨大的身影消失，啧了两声，抻抻懒腰，利索地转身，将岑见月几人从地底拉出来，就要带着他们出冥界。

“等等，这位前辈，还有……”

孟三戚将人往道龛里一扔，诚恳地安慰道：“别多余操心，那小鬼可比你们几个能耐。”

说完，拧着放着几人的道龛出了冥界。

至于常华阳，她也带着两个鬼王跟着一起出去。

一出去，就享受上了占星观玄妙道法的“美妙滋味”。

鬼王跑家里来了！反手一个五雷正法。

……

潮湿、阴暗的水滴在破旧的碗里，小小的破屋，姜时躺在这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身麻麻赖赖的、皮？

姜时伸手盖住眼睛，再睁眼时，只是静静地将蹲在自己额头上的蟾蜍拿下来。

这是掉到哪里来了？

姜时动动胳膊，坐起身，只觉着全身挤挤攘攘的酸痛。

用力过猛了。

被放在一边的蟾蜍拿手扒拉了一下眼睛，又跳到姜时的腿上，没有声音，仰着头看她，也不知道它看不看得清。

姜时见着周围正在滴雨，也不再赶它，或者说这本就是它的地盘，得多谢它分自己一个位置，也任由它蹲在自己腿上。

冥界极少有这种气象变化的时候，常年阴暗沉闷的环境，如同死物一样，永恒的静谧，若是说成雨其实也不对，因为它落在碗中，不一会儿就散成一团鬼气了。

鬼泣来的，最近冥界不太平。

这是一只很黏人的蟾蜍，她走到哪里它总要蹦蹦跳跳地跟着。

分明是一死物，但她总感觉它很有小动物的生气。

姜时给自己易了容，还请她给自己遮掩了气息，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自己，先在这里暂留，之后再做打算。

自己那道传送阵开猛了，一不小心就到了奈何桥头，晕倒在一边，不知道是被谁搬到这小破木屋里的，这两天没有见着旁人，故而也不知道是谁。

她适应良好，除了刚醒来那天遇到鬼泣，这两天无风无雨的，这木屋也够用。

她现在在冥界也算有个落脚地了，这两日多谢了这只小蟾蜍点路——舌头一伸一点地给她指方向，她算是彻底明白周围的环境。

奈何桥。

奈何桥下是忘川，忘川长，忘川河无尽。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奈何桥上走，莫因前尘往事回头，过桥的人有生前行善积德的，有造孽作恶，也有善恶兼半的，每每有恶鬼行过，总是听到滔滔不绝的痛哭、惨叫声，奈何桥下悔悟者不多，但也有，她见着两人，那是一个作恶多端的武夫，在奈何桥下层受万鬼吞食撕咬，一声不吭，行至中途，突然放声痛哭，哭声击响了横挂在桥下的压鬼剑，得脱束缚，自投入忘川，受千年忘川河之苦，洗去冤孽，得行上层，重入轮回。

奈何桥这边有座不死城，城中全是等着投胎的鬼魂，奈何桥到不死城这个范围有游神看着，她悄悄溜进去看过，除了没活着，和凡间一般的城池构造差不多，不过阴阳逆反罢了。

是该这样，她多呆不适，太阴冷，又回了忘川河边的那个破木屋中。

当然，这一路都带着那只小蟾蜍。

姜时坐在一截新做到木桩子上，将蟾蜍放在另一个小一点的小木凳子上，手艺粗鄙，没有老爷子的精巧，但也尚且能看。

姜时自己坐在一边修炼，那小蟾蜍也安静地坐在木凳子上，等她修炼。

新的心法格外好用，顺利筑基。

好处之一是没有雷劫，她这般想着，在冥界呆上一阵似乎也不错。

就是危险。

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地将她弄来冥界不就是这里好下手，她在这里没人护着，弱小无助，生杀予夺全凭他们的意。

‘要是能回去的话！’姜时苦笑一下，她真的服了，其实是假的，一群恶心的家伙，等她回上界，就叫他们好看。

姜时自然地接过跳到腿上来的小蟾蜍，忽然想起没有问过它的名字。

“话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能告诉我吗？”

小家伙似乎是不明白，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两只爪子相互蹭着。

姜时看着它，静静地看着它，等它表达，等它再次重复方才的动作后，才笑了一声，怪道自己愚钝。

方才还想着要是没有名字的话，自己可以给个代号，用作称呼，可一想，自己取名字的水平并不多高超，便作罢，现在脑子倒是转过来了。

“圆。”

蟾蜍上下蹦跶一下，姜时便知自己猜对了。

“那就叫圆圆，你叫我姜姜，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小蟾蜍蹭蹬她的手指，并不平滑，冰冰凉凉。

姜时伸手将它放在自己头顶，起身，带着它出门。

姜时看着摇摇欲坠的木枝门，直叹气，溜达着去远一点的地方，劈两块木板来做门。

半柱香后，抱着两块一腰宽的木板回来，只是……

姜时脚步一顿，歪头，往忘川河看，不自觉走了过去。

岸边蹲着一只鬼，看身形，是只女鬼。

黑长柔顺的头发湿哒哒地拖在碎石上，与这秀发不相符的是她瘦小、枯败的身体，身上几乎没有鬼气。

这样的鬼，不是很弱就是很强，姜时虽懊恼自己因好奇走了过来，但一时不好直接走，便站在原地，带着戒备。

忘川河里不能洗头吧！

姜时虽然疑惑，并且不理解，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解，白衣女子侧头看她，微声道：

“没事儿，河水不怎么清澈，多洗几遍就干净了。”头发上经常会挂着些碎骨头，不是很干净，总要仔细多搓洗两遍。

“这河水不冷吗？”

忘川河不是村边小溪啊！

就算是鬼，沾着一点忘川河也是要受尽千般苦万般折磨的——罪大恶极者去肉化骨，刮骨疗毒式地为人洗去罪孽。

“冷啊，不过，都习惯了。”

姜时弯腰，隔着一步之遥，倾身往河里看。

却正对上一张冲她挤眼睛的鬼脸，姜时皱眉，她感觉到了一点油腻，仿佛这河水不是水，是油，油炸的“腻味”。

姜时握着木块的手一紧，在这阴木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痕：“……”

“姑娘不要介意，他总是有些调皮，被这忘川河水冲洗了百年，还是没去了这风流的性子。”

女子似乎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因他太过风流，被一女子当街砍杀，那女子早早从这忘川河中爬出来，去投胎去了，他还放不下，仍旧在忘川中，寻觅姣好的花色，……姑娘可莫要被他拉入这忘川河中去了。”

闻言，姜时稍霁的脸色又冷了两分，如此说来，他早已不是执念，而是……纯粹的恶。

当下就有些好奇女子的身份，“请问，您是怎么来冥界的？”

女子笑了一声，想了想，坦然道：“淹死的呀！”那石头可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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