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没人能受得了冷暴力

晏行一这边的谋划落空，一切又都回到了正轨，说不准是恼还是怜惜。

姜时没有走到长青殿，虽然这个距离于修士而言不过几步，但……姜时轻轻叹息一声，以后或许再也走不到了。

“最后期限已至，再晚封印就彻底压不住了，还请尊上慈悲为苍生换条生路。”姜时看到站在前面的两人，没有理会这一长串不中听的话，却也没有拒绝跟他们回封喜地。

她不拒绝，言息也不会替她做主，可这话她不爱听，她就得发泄不喜，抱臂、仰头轻嗤一声，未言，这两人看不透言息的修为，并不想多生事端，故也不恼，静待姜时的回单。

姜时侧正身体，对言息道：“剑宗的事儿就劳言息道友你多费心了。”

言息点头，她记得自己的承诺，“我会尽力，……等你回来。”

姜时轻笑，“我也会尽力。”，对言息，她印象不差，希望能再有见面的一天。

姜时对随时准备采取强制措施的两人，道：“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言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眯着眼，眸中神思复杂，半晌才伸手遮住阳光，轻出声：“阳光真好。”

这话落在剑宗空荡荡的清寂里，显出几分矛盾的欢快。

拢青深处，封喜地的封印正被大力推出地面，最后一层封印像最后一根紧绷着的弦，一粒尘埃落在上面都能压断它，却意外柔韧的，令人心惊地维系着最后一点力。

巨大的祭坛，繁妙的秘纹一点一点冲击着观者的神识，其中，不包括姜时，因为她在这个封印中感受到了、包容。

这样的冲击并不好受，身旁的两人惊讶之余，都有一个同样的想法：‘果然，天命如此。’

姜时忍下心中的不适，站在原地没动，这样的举动让左右两边的两人隐有不好的预感，着急催促。

他们冒着天大的风险宽限了时间（虽然天道显示，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因为这个机会把握得当，最次是重新封印一段时间，好的预面是可以借势重击祂），所以，现在不以身殉祭加固封印，又更待何时？故两人同时出声催促。

“仙——”，可是姜时没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抬手，以法阵将之困住，为了避免他们反抗，劝说道：“这阵法与我神魂相连，破阵等于杀我，杀我就无法重新封印祂，两位道友慎重考虑才是。”

其实没有，此阵虚实只在一个精妙的遮掩之术，遮掩的术法她会，高深的遮掩之术，天道也窥之不见。

她的话让两人忌惮，无可奈何，只得苦心劝说，试图感化她。

姜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嘴张张合合，却没有半点声音传来，心情平和。

忽然，笑容收敛，转身看着不知何时高坐在祭坛上的高大人形物体，视线未在祂身上停留太久，瞬息功夫便在祂脖颈处找到了最后一点封印，极细的一根牢牢地勒住祂的喉咙。

无尽的包容，靠近，又被排斥。

这是……

姜时稳住身体，眼中流露忌惮和几分复杂的心绪，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直直地对上祂的眼睛。

早前她有意避开邪神的视线，现在，怒气给了她几分无畏的胆气。

这是戏弄。

祂未多言，只是静静观赏。

这最后的封印里残有姜倾眠的一缕神魂，若想救就不能封印祂，哪怕这道残魂不是完全的人。

祂笑着，仿佛并不在意这道封印，只是想看看她在亲人和苍生的两难抉择中，会选择谁？

祂在看戏，而自己确实难以割舍，这种感觉真糟糕，姜时面沉如水，加之天幕黑云翻腾，神雷炸响，天地惊颤怒吼，姜时周身散发冰冷骇人的气息，却迟迟没有动手。

无尽的压迫自天而降，逼着她，苍生道道蕴显现，逼着她，被困在阵法中的两人杀气腾腾地看着她，封印一破，这阵也不会再困住他们，必杀她！

一时间，她感受到了无边的逼迫，不过，她在意吗？

好像并不在意，姜时静默不语，敛眉不动，这样的神态并不让祂满意。

“是个明智的抉择。”声音模糊空荡，却让她的心脏跟着不安地跳动，咚、咚咚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空，心脏似被一双大手摘除又被随手扔在虚无里。

姜时不适地皱眉，手不自觉按在胸口，重重压在心脏上，疼痛让心脏适应现实的存在。

“你比那人有意思。”也许是觉得姜时很识时务让祂感兴趣，又或许只是冲破最后一层封印的时间很无聊，在这片隔绝世界的空间里，在肆意杀戮游戏开始之前，祂想找点什么乐子。

姜时不好奇也不追问，祂想塔台唱戏，自己却不是戏子。

祂又问：“……娃娃，想不想救你的娘亲？”

姜时看着祂慈怜的面容，扭曲险恶的眼神，还是未答。

“……”

这样的态度确实令人气恼，所以，始终没有应答之后，祂气至无语，笑出声，脸上再无半点笑意，随之瓦解的还有这最后一层封印。

姜时不说话，祂自也冷脸不言，在揉捏折磨那道残魂几遍不见她半点情绪之后，无味地扔下那淡白的残魂——哪怕这是一个小小交易的“报酬”。

身上锁链自解，巫寻白喜迈步走下台阶，空间随之压迫而来，逼得众人口出鲜血，天上滚滚雷云击打在不断撕裂重合的空间上，天道震怒，几道视线聚在此处，却也无可奈何。

一声叹息空空沉沉地传来，那尊伟岸超然的道躯萦绕淡淡的本源之气，素白的道袍镶嵌着金色的道蕴，面容威严沉寂，纵是他再如何筹划，姜时到底还是跳出了棋局。

姜时冷冷抬眼，恭敬见了一礼——这是承他讲道之恩。

她不再受掌控，那些人也拿她无可奈何，只得显出法身，与邪神遥遥对峙——这是后手。

此时此景，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自然靠边站，她除了是个可牺牲的祭品外，不入人眼。

两相对峙，各有气势，只是另一方隐隐落于下风，姜时拧眉沉思，她早晚是要和祂对上的，现在有这些人挡在前头，消耗祂，自己也能试一试祂的实力。

但是……，姜时按下心里涌上来的不忍，撤下阵法，退至一旁，目光在对她怒目而视的那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未有表示。

世界乱了，这样的目光并不能把她怎么样，失望？她并不在意。

生死各有命数，在此陨落也是命中注定，姜时并不为突然在身边炸开的道友感到悲痛，安静地擦干净脸上的血，恐怖的威压和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从上界打到混沌外，被卷入其中的异兽、道友不知凡几，一时间，天地为之悲恸，血色雷云翻涌，在被打穿了的十万拢青汇聚。

他们落于下风，与还算同一阵营的姜时来说，是个糟糕的局面。

一声轻叹不可自控地呼出，姜时静静地将视线移到天的那一头，淡漠的表情微微一松，淡淡的笑意，伸手。

接过从“她”手中掷出的龙骨剑，被“她”淬炼过的龙骨剑大变样了，充满生命法则气息的一剑所过之处，生机顿现，褐黄焦黑的拢青，枯木抽出新芽，生命法则的道蕴令翻飞的伤口长出粉红的血肉，挂在剑柄上的还有一块龙纹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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