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鸿门宴
第三十四章 鸿门宴
东郊，废弃纺织厂。
暴雨如注，砸在铁皮顶棚上轰鸣作响，像要把这破败的厂房拆了。
“哐——！”
卷帘门被悍马车头蛮横撞开，扭成一团废铁。裴九安跳下车，手里提着没撑开的黑伞，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透着股要吃人的戾气。
“搜！”
阿城带着暗卫如潮水般涌入。
摇晃的吊灯下，一把破椅子上孤零零扔着件小西装。
裴九安大步走过去，抓起外套。领口被割开了，露出一枚还在闪烁红光的定位芯片。
“爷……”阿城从阴影里拖出两个被捆成粽子的混混，“是饵。人半小时前就从后门转移了。”
裴九安死死攥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手背青筋暴起。
“叮铃铃——”
地上的老人机突兀炸响。
裴九安眼神一凛，阿城立刻按下免提。
“九安啊，雨这么大，怎么还在外面跑？”
裴正业苍老的声音夹杂着紫砂壶磕碰的脆响，惬意得令人作呕。
裴九安冷笑：“二叔这招调虎离山，玩得挺顺手。”
“呵呵，都是手下人不懂事。刚才他们在路边捡了个孩子，我看长得跟长青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接回老宅喝碗热汤。”裴正业慢悠悠地吹了口茶气，“九安，既然你说这是裴家的种，那就带上你的‘顾夫人’来老宅一趟吧。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咱们把这事儿……验清楚。”
电话挂断。
几乎同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门口响起。
沈离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湿透，嘴角还带着刚才在路边反抗留下的淤青。她一眼看到那件空荡荡的西装，身形猛地一晃。
“小九呢？”
裴九安大步上前，脱下带着体温的湿风衣将她裹住，用力按进怀里。
“别慌。”他声音沉得像铁，“只要二叔还想坐那个位置，小九就是活筹码。”
沈离在他怀里僵了片刻，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恐退去，化作两把淬了毒的刀。
“鸿门宴？”
“怕吗？”裴九安指腹擦过她嘴角的血渍。
沈离握住他的手，将那滚烫的掌心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裴九安，如果今晚我把天捅破了，你兜得住吗？”
裴九安笑了，眼底透着股疯劲儿。
“尽管捅。天塌了，我顶着。”
……
半小时后，裴家老宅。
正厅“聚义堂”大门紧闭，只有两扇侧门开着，像怪兽半张的嘴。院子里黑灯瞎火，几棵老槐树影影绰绰，透着股阴森气。
裴九安的车直接碾过门槛，嚣张地停在台阶下。
两人推门而入，一身雨水，满身狼狈，却带着一股要去杀人的煞气。
厅内坐满了人，除了裴正业和几个旁支长辈，左侧太师椅上还坐着个留山羊胡的老头，脚边放着红木药箱。
最扎眼的是正厅中央，小九被放在高脚椅上，裹着件不合身的大棉袄，小脸煞白。看到沈离，孩子眼睛猛地一亮，刚要喊，就被身后的保镖按住了肩膀。
沈离心脏猛地一缩，强迫自己别冲过去，只给了孩子一个坚定的眼神。
“既然来了，就坐吧。”
裴正业坐在主位，手里盘着核桃，眼神在沈离身上扫了一圈，透着轻蔑。
“九安啊，家业是祖宗传下来的，总不能让不明不白的人混进来。这位是京城有名的‘鬼手神医’张半仙。今天咱们不用那什么西医鉴定，太慢。就用老祖宗的法子，滴血验亲，当场出结果。”
滴血验亲？
沈离心中冷笑。这都什么年代了？但这恰恰是裴正业的高明之处——正规鉴定裴九安能动手脚，但这土法子全凭这“神医”一张嘴，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二叔想得周到。”
裴九安拉开椅子让沈离坐下，自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不过，我大哥骨灰都化了，二叔打算拿谁的血来验？”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裴正业阴恻恻地笑了笑，“按族规，只要这孩子的血能融进祖传的‘化龙水’里，那就是裴家的种。若是融不进去……”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杀机：“那就是混淆血脉的野种，按家法，得沉塘。”
气氛瞬间凝固。
张半仙从药箱里取出白瓷碗，倒出半碗散发着异香的透明液体。
“动手。”
保镖抓起小九的手臂，撸起—袖子。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向沈离求救。
沈离盯着那碗水，脑海中的【记忆宫殿】飞速运转。
她在父亲留下的古籍里见过这种“化龙水”的配方，说白了就是明矾水加生物碱。只要控制酸碱比例，就能操控血液是凝结还是散开。
这就是一场早已设定好结局的魔术。
眼看银针要扎下去。
“慢着。”
沈离突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张半仙。每走一步，身上的冷意就重一分。
“既然是神医，想必医术高明。”她在离老头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如炬，“但我看您这手，怎么一直在抖？”
张半仙脸色一僵：“老朽这是气血不足……”
“是气血不足，还是袖子里藏了东西？”
话音未落，沈离突然出手！
常年修复文物练就的手速快得惊人，她一把扣住张半仙的手腕，用力一抖。
“啪嗒！”
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管从老头袖管里滑落，摔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地砖上瞬间冒起一股白烟，刺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全场哗然。
“这就是二叔说的‘老祖宗的法子’？”
沈离捡起瓶子闻了闻，冷冷看向裴正业：“高浓度冰醋酸混抗凝剂。加了这东西，别说是人血，就是鸡血狗血倒进去也会瞬间溶解散开，看起来就像‘相融’了一样。反之，如果加了明矾，亲父子的血也融不到一块去。”
她举起瓶子，声音清冷：“二叔，您这是想让他认祖归宗，还是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裴正业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你血口喷人！这是张神医的秘药！”
“是不是秘药，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离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在自己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鲜红的血珠滴入那碗“化龙水”中。
众目睽睽之下，那滴血并没有凝结，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瞬间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是外姓人，我的血都能融。”沈离举起流血的手指，眼神凌厉地扫视全场，“看来，我也是裴家的‘种’了？”
极度的讽刺。
裴正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族老们也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啪、啪、啪。”
裴九安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鼓起了掌。
“精彩。”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骗子面前，居高临下，“连我都敢骗，二叔，看来你也是被人蒙蔽了啊。”
他特意给了个台阶，但这台阶比悬崖还陡。
裴正业咬着后槽牙，只能顺着话往下说：“好个江湖骗子！竟然敢骗到我裴家头上！来人，拖下去，打断腿！”
惨叫声中，骗子被拖走。
裴九安走到小九身边，一把抱起孩子，随后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既然这土法子不准，”他看着面色铁青的裴正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就用科学的法子。”
“我已经联系了京城最权威的三家鉴定中心，还有公证处的人。他们现在就在门外。”
“二叔，既然要玩，咱们就玩个大的。今晚，我也想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要把裴家搞得乌烟瘴气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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