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灰狼与战场
第八十六章 灰狼与战场
蜜蜂不愧是以灵巧著称的战舰。
和她来水霖星乘坐的那艘小型星舰，还有虽然是战舰，但主要作为控制枢纽的蜂巢，都完全不同。
它拥有极致的速度，却几乎没有稳定性。
约略等于坐着赛车在太空狂飙。
大小不一的陨石，会毫无规律出现在前方。
次次都让她感觉会正面撞上，机毁人亡。
可司淮的手很稳，总能准确推动驾驶杆，让这只蜜蜂用最小的动作与它们擦身而过。
而姜允，并没有感到比上次司淮飙车时更多的恐惧。
很巧，上一次体验速度，也是司淮驾驶。
也许是因为，她有了必须要做的事。
眼前的小事，已经不足以让她害怕。
司淮在操纵仪表盘上按了个按钮，开口。
“我打开了通讯隔.离，现在，你的战术麦会暂时失灵。”
那他应该有话要说。
姜允转头，目光从越来越近的航班转到他身上。
司淮没带头盔，他不需要。
他眼窝深邃，整个侧脸轮廓分明。
是非常典型的硬汉长相。
古铜色的皮肤被战舰内各种仪表灯映照，堪称迷离的颜色在他脸上流转不停。
而在那句开场白后，司淮好半天都不曾开口。
姜允目露疑惑。
总算，司淮说话了。
“一会，你要怎么办？他说的完美匹配，是真的么？”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姜允没回答第二个问题。
越是发现这个世界的真实和残酷，她就愈发不愿意对真心以待的人说谎。
“我是向导，向导不会被污染，不是么？”
“我不懂，为什么向导不能去前线。”
“在那，向导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蜜蜂的速度仍然是拉满的。
司淮紧盯前方，并没有挪开视线。
他说：“这次污染虽说是精神系，并不是说它们毫无武力，不过是精神污染方面更为突出。”
“看，如果是物理系。这艘航班早就被他们拆开，里面的人也会被直接啃噬。”
姜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前方。
那是一艘被浓密黑色、难以名状又浓稠的生物包裹的航班。
“但无论什么污染物，都不是你们向导能对付的。”
姜允没受这些话影响。
她其实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一旦下定决心，就一定要试一试。
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是向导，所以我有哨兵。我对付不了，我带上了你。”
“这是战场，我知道。”
“一旦情况不对。”
“带我逃。”
“比起送命，我宁愿当傻子。”
司淮用眼尾余光观察她，手上动作不停，又避开一块小陨石。
姜允没法在还有一丝可能的情况下看着八百人丧命。
但这并不是说，许译错了。
事实上，许译作为主将，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将是一种正确。
有些事。
本就残酷到没有正确答案。
但姜允是向导，她可以做点什么。
哨兵会被污染？
不。
只要司淮不当场狂化，就算一点点慢慢啃，她和小藤也会把他精神图景里的垃圾清理干净。
司淮数着自己的呼吸。
这是他面对危险时养成的一种习惯。
他对其他人话语中隐藏的深意总是有本能的反应。
他能分辨那些伪装成善意的恶。
相反，亦然。
“没有向导会做这样的选择，白塔不会允许。”他说。
姜允立刻反驳。
“我和白塔不对付，再说，我又不单单只是向导。”
就算司淮说通讯被隔断，姜允还是没有将话说得太明。
“我的身份……更需要我往前一步。我的父亲就是这样做的。”
“和他相比，我其实还是挺自私。”
“你看，我是因为精神体才来。我怕死。”
司淮立刻反驳，“你没有。”
姜允没再多说。
“好像到了。我们是要杀进去么？”她问。
她观察着这些污染物。
它们的核心藏得极深。一旦打散，反而更难找。
蜜蜂轻巧地一个甩尾，开始围着这艘飞船打转。
司淮找到了合适的突破口。
然后，绿眼湛然的灰狼，在飞船尾翼附近现出身形。
蜂巢、旗舰，还有许许多多已经撤离但仍关注着战局的士兵和将领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姜允的嘴微微张开，精神体，可以变得……这么大？
它和姜允他们驾驶的蜜蜂大小仿佛，已经完全不是真实生物可以达到的大小。
它没有立刻进攻。
它身形压低，巨大有力的四爪分开。
宇宙中的粒子风暴将它浓密的灰色皮毛吹得微微起伏。
在星光下泛出一种冷银色、梦幻的光泽。
姜允定睛看去。
它毛发的尖端，荧光微尘在不断溢出、飘落。
包裹住船舱的那些黏腻、蛄蛹，分不出形状和个体的污染物正在缓慢蠕动。
像是察觉到危险。
污染物分裂出一些细小的触须，朝灰狼的方向探去。
灰狼喉头震动，回头朝姜允的方向望了一眼。
太空中无法传声。
可姜允分明听到那低沉的宣告。
下一瞬。
灰影消失。
那些污染物骤然收缩。
像黑泥池被烧开，朝四面八方不停溅出泥点、黑块。
突然，银色的光痕不停映在姜允的视网膜上。
它们四条四条地出现，又快又密。
很快交织成网。
黑泥几乎是“慌张”的往四周推搡、逃窜。
在姜允他们面前，一条干净的通道。
出现了。
而司淮和自己精神体的配合没有丝毫迟滞。
在通道出现前，蜜蜂的操纵杆就已被他推动。而在通道刚刚打开的瞬间，这艘小型战舰就已经冲入污染物的包围。
所有围观到这一切的人。
此时都保持了绝对的静默。
而姜允在战舰跃入污染物包围时，发现自己好像丢失了对时间、空间的感知。
那是瞬间的空茫、失落和无所凭依。
而此时，虚空中，两片叶片都在闪亮。
一片在前方，牵引她向更深处。
一片在身后，稳稳托住她的意识。
两点之间，坐标骤然成型。
世界重新稳定下来。
她“落地”了。
她身边，司淮握住操纵杆的手青筋暴起，还在微微抽搐。
但他仍然沉默、稳定。
姜允没说话。
可是小藤轻轻缠绕上司淮的小臂。
虽然现在她没被抽取精神力，但小藤和她的状态都处在不稳定中，她不敢让小藤进入司淮的精神图景。
也不敢在现在这种关键时刻给司淮惊吓。
精神体在对方身边，只是一种表态。
那就是。
她是向导，她在这。
她选择，和他一起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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