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许老爷子，没了

桑满满和许时度重归于好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南城。

有人祝福，有人冷眼，也有人坐不住了。

许家老宅的书房里，许方明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资金链断了？”他盯着面前的许言锦，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许言锦坐在椅子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脸色却白得发灰。

他低着头，不敢看许方明：“爸，那个项目……对方说只要先投三个亿，后面就十亿的回报，我找人评估过，确实有搞头，我就……我就签了。”

“你签了？你签之前问过谁？财务总监呢？风控呢？你当集团是你一个人的？”许方明的声音拔高了。

“我问了！他们都说可以，是对方临时改了条款，我......”许言锦抬起头，声音也大了些。

“对方是谁？”许方明打断他。

许言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问你对方是谁！”许方明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翻了，水淌了一桌。

许言锦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一个海外基金，我查过，背景很硬，白妍介绍的，她说她认识那边的人……”

许方明的脸一下子白了，慢慢坐回椅子上，盯着桌上那滩水，看了很久。

“白妍？我不是跟你说不要什么都信你妈妈吗？那个白妍家是靠彩票发家的，一个暴发户能认识什么人？”

“不是的，爸，我觉得我妈说的很对，我当这个总裁就得干出来一番事业，不然谁都不服我！”许言锦还想辩解。

“给我闭嘴！！！”许方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许言锦低下头，彻底安静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许方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过了好一会，他才睁开眼：“钱还能追回来吗？”

“已经……转出去了。”许言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许方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许言锦，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疲惫。

许言锦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爸，那集团怎么办？”

“集团的事不用你管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公司了。”许方明没回头。

许言锦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爸！你怎么能这样？我也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凭什么赶我走？！”

“滚！给我滚出去！！”

许言锦冷哼了一声：“滚就滚，这家我不要了！”

许方明转过身，脸上满是怒气，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家我不要了！”说完，许言锦重重的关上门，直接走了。

许方明被气的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白的不行。

他站在窗边，缓了很久，然后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我的股票卖了，还有那几套房子，挂出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许方明闭上眼睛，声音很低：“不用问了，卖。”

......

晚上，许时度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桑满满窝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育儿书，翻了几页就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手机响了，许时度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谁啊？”桑满满迷迷糊糊地问着。

“大姑。”他接了，没开免提，但客厅很安静，桑满满能听见那头的声音。

许方虹的声音很哑：“时度，你爷爷他……不行了，医生说就今晚了，你来一趟吧，带上满满，他想见你们。”

许时度没说话。

桑满满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时度，不管他以前怎么样，可现在，你必须过来，为了满满，为了你们的孩子……”许方虹的声音很稳，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

许时度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我知道了。”

桑满满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声：“去吗？”

“要去，我姓许，就算我想逃，不想面对，还是要去。”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好，我们一起去，一起面对。”桑满满握紧了他的手，

许时度转过头，看着她，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看了很久，点了点头：“好。”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

许方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色很差。

她连忙走上前，扶住了桑满满的胳膊：“好孩子，快七个月了吧？”

“是，大姑。”

“现在你千万要养好身体，之前都是时度对不起你，等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去后，大姑来照顾你。”许方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

“谢谢大姑。”

许方虹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一下的，很慢。

老爷子躺在床上，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他眼睛半睁着，浑浊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许方明坐在床边，低着头，头发全白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桑满满伸手，轻轻握住许时度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老爷子浑浊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许时度脸上，停了一下，又慢慢移到他身后，落在桑满满的肚子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孩子……有了？”

桑满满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我走了……也无憾了……”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叹气。

他转过头，看着许时度，声音更哑了：“集团……你必须回去接手……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让……它倒在外人手里。”

许时度笑了一声，眼里没什么温度：“现在知道，他们是外人了？”

“许时度，你给我闭嘴！爱来不来！爸，集团还有我呢！”许方明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

“是啊，差点忘记你了，老爷子，集团还有你的亲生儿子呢。”许时度看着许方明，声音很平。

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大了些，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然后又软下去：“住……住口！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我……求你了……”

许时度没应。

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变成了一声长鸣，绿色的线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里安静了。

许方虹站在门口，转过身，肩膀微微抽动着。

许方明扑到床前，整个人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小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桑满满握紧了许时度发着颤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时度，放轻松，深呼吸，林医生说你不能太紧张。”

许时度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已经被白布盖住的老爷子，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的许方明，往后退了半步。

“时度……”桑满满叫他。

“滚！你们给我滚！全部都滚！不要你们在这给我假惺惺！”许方明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飞溅，许时度本能地把桑满满往身后一挡，一块碎片划过他的手背，渗出一道血痕。

许方明指着门口，脸涨得通红：“许时度，你不是能耐吗？你把你爷爷气死了！你满意了？！”

“你有毛病？许方明！让爸死的人是谁，你心里真的一点数没有？”许方虹走了进来，护在他们身前。

桑满满扶着许时度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找了块纱布给他清理伤口，眼里全是怒气，手上却很轻。

许方明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你以为你瞒得住谁？许言锦让集团被骗了几个亿，钟燕和许禾妍把爸的养老钱也卷走了，你疼了一辈子的人，就是三个贼！”许方虹的声音在发抖。

许方明的拳头紧了又紧，松开，又攥紧：“你胡说八道！钟燕怎么可能骗爸的钱？禾妍最心疼的就是爸了，大着肚子还要跑来看他，怎么可能？”

桑满满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声音拔高了：“那为什么老爷子死了，最心疼他的孙女孙子、儿媳妇，一个都不来？”

许方明的脸更白了，白得发灰。

许方虹走到桑满满身前，一字一句：“大哥，你一辈子都在错，信错了人，疼错了人，步步错，从头错到尾，你对得起大嫂吗？她一个人在那边等了这么多年，你去看过她吗？你对得起时度吗？他从小被你扔到国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你对得起许家吗？”

“我怎么就对不起了？他妈死得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不能找人过下半辈子了？”许方明梗着脖子反驳着。

桑满满气得声音都变了：“是，跟您肯定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您从来没有把您的正牌妻子当成爱人，您也没有把您的儿子当成亲人，当然没关系了，不然怎么可能在时度几岁的时候，您就找了她？”

“长辈说话，你就这么插嘴？学的规矩忘狗肚子里去了？”

桑满满冷笑了一声：“规矩？许家真的跟您嘴里说的那样有规矩，那钟燕就不该进许家的门，那两个私生子也不会一口一个‘时度大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的父亲出轨了，导致他母亲抑郁，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死了连一面也没见上。”

“如果真的有规矩，你就该知道，时度现在受不了刺激。”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前段时间……差点死了。”

桑满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

“什么？怎么回事？”许方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变成了一种带着恐惧的尖锐。

她转过身，看着桑满满，又看着许时度，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跳。

“大姑，您这半个月去出差了，您不知道，时度他……差一点就……”桑满满说不下去了，把脸别过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许方虹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她看着许时度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瘦了许多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什么……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抖。

桑满满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大姑，时度他有严重的PTSD，从十九岁那场火灾之后就有了，他一直在治，治了好多年，前段时间，他差点……差点就……”

许方虹的手开始抖。

她想起那年，她把他送到国外读书，只是想让他远离这一切，她不知道他在治病。

许方虹伸出手，把许时度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小时候抱住了那个刚没了母亲的小孩一样。

许时度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许方虹的眼泪滴在他肩膀上，一滴一滴，烫的。

桑满满站在旁边，看着许时度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嗓子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压下去，然后转过身，看着许方明。

“当初火灾，为什么你拉着他们走了，却不管时度？”

许方明抬起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目光躲闪着，从桑满满脸上移到地上，又从地上移到窗外，就是不敢看她。

桑满满往前走了一步：“我在问你话，你拉着钟燕和许言锦走了，把时度丢在火里，你想过没有，他差点死在里面，如果不是我爸，他早就……”

许方明的脸白得发灰，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床沿，没地方退了。

许方虹松开许时度，转过身，看着许方明。

她的眼眶红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睛里有火：“大哥，时度是你亲生儿子！”

许方明还是不说话。

许方虹冲过去，对着许方明的胸口捶了一拳，力气不大，但声音很大：“你还是不是人？时度可是你亲生儿子！你差点害死他你知不知道！”

许方明没躲，也没还手，就那么站着，让她打。

许时度慢慢走过来，扯住了许方虹的袖子：“大姑，就这样吧，我跟他，早就没了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许方明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他看着许时度，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转身，牵着桑满满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许方虹擦了擦眼泪，看了许方明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好，就这样，活该你许方明一个人！”

她转身，跟着走了。

门关上了，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许方明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脚。

他颤颤巍巍地摸出手机，翻到钟燕的号码，按了下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无法接通，许禾妍的，关机，许言锦的，关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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