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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我要跟你住


沈枝意的手僵在半空。

秦朗诧异地嘀咕:“这巫女,脾气可真大!”

他眼珠转了转,目光在沈枝意和阿依慕之间来回:

“表姐,你瞧她看你的眼神……活像你抢了她的心上人似的!”

他猛地一顿,声音拔高:“不会吧?心上人?未来表姐夫?”

“啪!”

秦弄溪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疯了吧你!小阁老才多大?那阿依慕看着都四五十了!”

她撇撇嘴,带着几分刻薄:“美人迟暮懂不懂?小阁老年轻俊朗,她能啃得动?”

秦原眉头微蹙,轻轻拉了拉秦朗的袖子,示意他噤声。

沈枝意收回手,轻轻摇头。

她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未被刚才的冒犯搅动半分:“许是南疆民风与我们不同。”

她目光转向院门方向:“无论如何,她救了大表姐,恩情需记,需备厚礼,重金酬谢。”

说罢,她抬脚追了出去。

秦朗几人连忙跟上。

刚追到院门口,众人脚步齐齐顿住。

不远处,阿依慕静静伫立。

她对面,立着一个玄色身影——

是楚慕聿。

他似刚至,尚未来得及进门。

几人的脚步刚停。

阿依慕清冷平稳的声音便传来,如同在谈一桩最寻常的买卖:

“人救活了,你方才说的重谢,可算数?”

楚慕聿背对着众人,身形看不真切。

但那一瞬间,他的脊背明显僵直,绷成了一条线。

静默片刻。

他的声音低沉响起,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

“……你提。”

阿依慕微微偏头思索。

岁月并未在那张美艳的脸上留下折痕,亦未增添多余表情。

“没别的要求。”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说天气:

“我没地方住,你家屋子又大又空。我要跟你住。”

话音落下。

院门口死寂一片。

秦朗的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秦原眉头紧锁成川,担忧的目光瞬间投向身侧的沈枝意。

“嘶——”

云锦狠狠倒抽一口凉气,与秦弄溪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尽是惊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几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楚慕聿挺拔却僵硬的背影,和沈枝意沉静的面容之间,来回逡巡。

“表、表姐……”秦朗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

他脑海中惊雷般炸响:

老天!他刚才胡说什么来着?

……阿依慕看上未来表姐夫了?

沈枝意沉着脸。

一言不发。

目光死死钉在楚慕聿那挺拔却透着僵硬、疏离的背影上。

她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好个阿依慕!

仗着是救了秦秋池的恩人,便要挟至此?

竟敢公然觊觎她的夫婿?

楚慕聿这条忠犬……是她沈枝意的!

他敢点头?

“……好。”

一声轻应,却如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头顶!

“看!看啊!”

秦弄溪手指发抖,直指楚慕聿的背影,声音尖利,带着浓烈的愤懑和失望:

“我早就知道!男人自古多薄情!什么忠犬?呸!以前不近女色,怕是不稀罕我大齐的姑娘罢了!”

她冷笑连连,刻薄道:“换个异域风情的,就算年纪能当他娘了,他这不也上赶着下得去嘴?呵!”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上梁不正下梁歪!天下乌鸦一般黑!

那死鬼沈长宇不是东西,这楚慕聿也不是东西!

这样想来……远在黄河战场的陆铮,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秦弄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

对这世道、对这男人,都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弄溪!”秦原一把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妹妹,低喝,“别再说了!”

他狐疑地望着远处的阿依慕和楚慕聿,眉头紧锁。

看上小阁老了?

像……又似乎哪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好。”阿依慕的声音再度传来,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这些人太吵,我不喜欢,你带我走。”

秦朗再次狠狠抽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众人,一脸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

“她……一把年纪了,这、这是在撒娇?”

他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吧?未来表姐夫……他、他受得了这个?”

“受得了!”云锦早已气得七窍生烟,双眼喷火般死死盯着前方,“他……他带她上马了?他们居然同乘一匹?”

她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裂开,愤怒淹没了理智,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给我滚下来!那是我家姑娘的位置!那个不要脸的老……”

前冲的势头猛地被一股力量拉住。

云锦回头,对上沈枝意拉拽的手:“二姑娘!你拉我做什么?让我去撕了那个不知廉耻、忘恩负义的老贱人!”

“不用去了。”沈枝意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仿佛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秦弄溪的怒骂,秦朗的惊呼,云锦的叫嚷,秦原的劝阻……

所有激愤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绝尘而去的二人一马。

楚慕聿玄色的背影挺直依旧,身前却紧贴着那个紫衣的身影。

两道人影在扬起的尘土中,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掏了一下。

骤然间,空了。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种沉甸甸的、无边无际的空落和冰凉。

堵得她喘不过气,闷得发慌。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钝痛。

这痛,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嘲讽的洪闸。

多么荒谬啊。

前世。

她傻傻地信着沈家那群豺狼,为他们卖命,倾尽所有,最终只换来骨肉至亲的背叛,亲情被碾得粉碎。

前世。

困在安王府那华丽的牢笼里,她从未尝过爱一个人的滋味,便以为情爱总该是话本里描绘的蜜糖,甜得能让人忘却世间苦楚。

今生。

她好不容易鼓起残存的勇气,试探着朝那冰冷的忠犬权臣伸出了手,想要彼此取暖。

她原以为荆棘之后,或能得见微光。

可结果呢?

未嫁身先弃。

炕头的温度还没散去,未婚夫婿已当着她的面,带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用“救命之恩”理直气壮、挟恩图报的女人。

策马而去,毫不留恋!

那消失的身影,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

火辣辣地疼。

更带着彻骨的寒意。

冰火两重天。

原来爱一个人,除了想象中那点可怜的、微薄的、还未曾真正入口的甜。

还会有如此尖锐的痛,像钝刀反复凌迟;

会有如此刺骨的寒,足以冻结灵魂;

更有如此汹涌的酸涩,瞬间腐蚀掉所有虚幻的期待。

前世失亲。

今生……怕是又要丧爱了?

这命运,真是刻薄寡恩到了极致。

也讽刺到让她只想大笑一场。

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也一丝不剩了。

唯余一片死寂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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