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混乱开幕

液压钳切割门锁的嗡鸣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像一声丧钟。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屠夫侧身，战术靴的橡胶底无声地压上六楼走廊满是灰尘的地面。

面罩下的夜视仪将世界染成一片惨绿，他抬手，拳头握紧，身后四名队员如同影子般依次滑入，迅速占据走廊两侧的射击位置。动作干净，利落，是无数次实战磨合出的默契。

目标房间就在前方十米，门缝下没有光。太安静了。

“A点就位。”

“B点就位。”

“C点清空。”

耳机里传来简短的确认。屠夫食指在步枪护木上轻轻敲击两下——前进。

五个人，如同一个整体，开始向那扇门移动。

最前方的尖兵枪口上的激光指示器，那个肉眼难辨的小红点，稳稳地落在门锁位置。

就在尖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地下，房间角落，张浪的复眼幽光骤亮。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意识中某种“开关”的猛然拨动。

释放。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强烈“召集”与“躁动”意味的信息素，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波动瞬间穿透墙壁、地板、天花板，沿着混凝土的缝隙、老旧的管线、通风管道，以远超声音的速度，席卷整栋公寓楼的每一个角落！

信息素所过之处，黑暗沸腾了。

墙缝里，那些原本蛰伏的、指甲盖大小的潮虫，细密的节肢突然疯狂划动，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争先恐后地从灰泥中钻出。

天花板角落，一张张破败的蛛网剧烈震颤，黑毛蜘蛛放弃了等待的猎物，顺着垂下的丝线急速降落。

地板下，管道深处，墙壁夹层……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越来越响的潮汐声！

尖兵的动作僵住，面罩下的耳朵捕捉到了这不祥的嗡鸣：“什么声音？”

屠夫心头警铃大作。

“后退！建立防——”

他的命令被淹没。

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潮水——由成千上万只潮虫、蟑螂、蜈蚣、蜘蛛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多足节肢动物汇成的、蠕动的、散发着土腥和霉烂气味的黑色洪流！

它们从踢脚线裂缝、通风口栅格、甚至是从天花板剥落的墙皮后面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小半截走廊的地面，并沿着墙壁向上蔓延！

“上帝啊！”一名队员失声惊呼，战术手电的光柱下意识地扫向地面，照亮了那一片疯狂涌动、甲壳反光的“黑毯”。

光柱所及，虫子们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像是被惊扰的蚁群，更加狂暴地加速涌来！

“开火！清理通道！”屠夫厉声喝道，同时抬枪，试图用点射驱散正前方涌来的虫群。

但虫群的目的，并非冲锋陷阵。

它们无视了枪口，无视了灯光，甚至无视了同伴被踩爆时发出的“噗嗤”声。

它们只有一个目标：靠近，接触，钻进去。

第一波“浪潮”拍上了雇佣兵们的战术靴。

紧接着，顺着裤腿的褶皱，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几只速度极快的蜈蚣，扁长的身躯一扭，便从靴筒与裤子的缝隙钻了进去，冰凉、多足的触感瞬间贴上皮肤。

“啊！我操！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靠墙的一名队员猛地跳起来，疯狂拍打自己的小腿，战术动作完全变形。

更多的虫子沿着墙壁爬上天花板，然后像黑色的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掉落在队员们的头盔、肩甲和背包上。

蜘蛛拖着丝线，直接垂吊到面罩前，八只单眼在夜视仪的绿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潮虫和较小的蟑螂，则专门寻找装备的缝隙，弹匣包搭扣的微小空隙、背包侧袋的网眼、甚至是耳机线与面罩的连接处。

“我的脖子！有东西在领子里！”

另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他一只手胡乱抓向颈后，另一只手还试图保持枪口指向，结果身体失去平衡，撞在了旁边的墙壁上，震落更多灰尘和虫卵。

尖兵最惨。他站得最前，试图用枪托砸地驱虫，结果几只早就潜伏在门框上的大蜘蛛直接掉进了他敞开的衣领后颈。

他像触电般浑身一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猛地扯开领口抓挠，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战术队形，在短短几秒钟内，土崩瓦解。

原本如同精密机器般的五人小组，此刻变成了五个在虫海中疯狂舞动、拍打、咒骂的个体。手电的光柱不再稳定搜索，而是在空中胡乱挥舞，划出一道道令人眩晕的轨迹，时而照亮同伴扭曲的脸，时而照亮爬满虫子的墙壁，反而加剧了混乱和恐慌。

他们受过应对枪林弹雨的训练，学过处理爆炸和毒气，但何曾学过如何应对这无孔不入、源自本能深处恐惧的虫潮？

“保持冷静！不要乱！”

屠夫的声音在嘈杂的虫鸣和队员的惊呼中显得力不从心。

他也感到有东西顺着战术背心的侧面网兜在往里钻，腋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爬搔感。

他强行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知道一旦阵型彻底散开，在这黑暗陌生的环境里，就是逐个被击破的下场。

小白的声音在张浪意识里兴奋地嚷嚷：“浪哥！这招‘黑色外卖’送得够劲！”

“看那个大块头，跳得像在跳踢踏舞！不过他们装备真好，虫子好像不太容易钻透那层厚衣服。”

“干扰目的已达到。”

张浪冷静地观察着。他的复眼在黑暗中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的慌乱姿态。

信息素网络正反馈着虫群的“战果”：多数成功接触皮肤，造成强烈心理干扰；少数钻入较深，引发更剧烈的反应。但正如小白所说，这些雇佣兵的作战服密封性不错，虫群难以瞬间造成实质性严重伤害。

这正在张浪预料之中。第一波，要的就是乱。

房间里，林薇透过门上的老旧猫眼，屏息看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那一片翻滚的黑色和雇佣兵们瞬间的狼狈仍让她心脏狂跳。

她握紧了手中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拇指悬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方，等待着张浪给她的信号。

走廊中，屠夫终于做出了决断。他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维持战术推进。

“B组！投掷震撼弹！清场！其他人，闭眼捂耳！”

一名靠近他的队员闻言，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摸向腰间。

但就在他手指碰到震撼弹拉环的瞬间——“嗖！”

一条原本趴在他脚边、伪装成碎屑的蜈蚣，突然弹射而起，精准地撞在他手腕上。

并不疼，但那突如其来的触感和惊吓，让他手一抖，震撼弹脱手落下，沿着爬满虫子的地面咕噜噜滚向走廊另一头。

“该死！”屠夫咒骂。

而此刻，张浪的第二波指令，已经通过信息素悄然发出。

那些成功钻入衣领、袖口，贴在皮肤上的虫子，开始执行下一步：不咬，不刺，只是……动。

用所有细足，以最高的频率，在人类最敏感的皮肤上，疯狂爬动。

“啊——！出去！给我出去！”

一名队员终于崩溃了，他一把扯掉自己的战术手套，伸进领口里胡乱掏抓，面罩下的脸因为极度的厌恶和恐惧而扭曲。

他完全放弃了警戒，背靠着墙，只想把那些冰凉滑腻的东西弄出去。

机会。

张浪动了。

他如同真正的幽灵，从房间内侧一扇早已卸掉合页、伪装成墙板的暗门滑出。暗门正对着那名崩溃队员的后背。

屠夫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抹不同于虫群的、更大的黑影闪过，他猛地转头：“两点钟方向！”

太晚了。

张浪的前肢，那对闪烁着暗金色冷硬光泽的镰刀状骨刃，从阴影中无声探出，自下而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掠过那名队员战术背心侧肋的薄弱处，那里为了灵活性，防护相对较薄。

“嗤啦！”

令人牙酸的布料与甲壳撕裂声。队员感到肋部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

他低头，只看到暗色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作战服。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靠着墙壁软软滑倒。

虫潮依旧汹涌，掩盖了这短暂而致命的一击的大部分声响。

“乔伊！”屠夫目眦欲裂，他看清了那道一闪即逝的暗金身影，以及队员倒下的过程。

那不是普通的变异体！它有智慧，懂得利用环境，懂得把握时机！

“集火！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覆盖射击！”

屠夫嘶吼着，抬起枪口，对着张浪消失的暗门方向扣动扳机。

“哒哒哒！”

***压抑下的枪声在狭窄走廊回荡，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体和暗门上，溅起一蓬蓬碎屑和火星。

其他队员在极度恐慌中，也被队长的怒吼和枪声暂时唤回一丝理智，勉强调转枪口，朝着大致方向倾泻子弹。

但张浪早已不在那里。暗门之后是复杂的夹层和管道，是他的主场。

虫潮被枪声略微惊散，但信息素的驱动仍在，它们很快又汇聚起来，继续执行骚扰任务。

“头儿！乔伊不行了！”

靠近倒队员的另一人喊道，声音发颤。

屠夫面罩下的脸铁青。一个照面，非战斗减员一人，整个小队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没看清。

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抓捕行动，而是一场噩梦般的遭遇战。

“收缩！向楼梯口撤退！建立防线！”

屠夫果断放弃了立即强攻的打算。必须先摆脱这该死的虫海，重新整队，弄清对手的伎俩。

然而，他们想退，虫潮和黑暗中的猎手，会答应吗？

张浪潜伏在通风管道的拐角，复眼冰冷地注视着开始互相靠拢、试图边驱虫边向后移动的四个剩余光点。

信息素网络里，新的指令正在生成。

“小白，计算他们撤退至楼梯口的最优路径。”

“收到浪哥！正在分析……路线已标记。需要‘工兵组’在C点制造一点小麻烦吗？比如……让那段老楼梯提前退休？”

“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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