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先接我一掌，再认外孙女

王语嫣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外公”，刚刚滑出喉咙。

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白色的虚影，扑向那个让她魂牵梦萦了整整一年的血脉至亲。

两代人的悲欢，似乎就要在这一刻，于这神霄殿内，得到最温情的弥补。

无崖子眼中的沧桑尚未完全褪去，一种名为亲情的暖流正准备从心脏最深处涌出。

然而——

风停了。

殿内流动的空气，在刹那间凝固。

那道扑向无崖子的白色身影，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却又绝对地托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王语嫣一怔。

她不解地回头，正对上林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公子？”

林风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同样错愕的无崖子身上。

“前辈。”

林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久别重逢，固然可喜。”

他话音一顿，原本负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前。

“但，我想先看看，前辈这一年，进境如何。”

轰！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自林风掌心爆发。

那不是真气，也不是掌风。

那是一种纯粹的“势”。

仿佛这一掌推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倾塌的苍穹！

无崖子脸上的温情与激动，瞬间被骇浪般的惊愕所吞噬。

他身边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琉璃破碎的“咯吱”声，脚下的金地砖，以他为中心，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这是……试探？

不！

这是考校！

无崖子毕竟是曾经站在武学顶端的大宗师，心念电转间，已然明白了林风的用意。

他要的，不是一个安享晚年、沉湎于亲情的外公。

他要的，是一个能为他镇压江湖，能坐稳“武林盟主”之位的掌舵人！

而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

答案，要用拳头来说话！

“好！”

无崖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那张重返壮年的脸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滔天战意。

面对那仿佛能压塌一切的“势”，他不退反进，右脚在龟裂的地砖上重重一踏！

“嗡——”

一股同样精纯，却带着几分死寂与创生交织意味的北冥真气，自他丹田轰然爆发！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同样简简单单的，抬起手，一掌迎了上去！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轻轻印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气劲四射的波澜。

神霄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跟在林风身后的阿朱和阿碧，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惊呼，两人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得连连后退，直到撞在殿门上才稳住身形。

王语嫣也被那股柔和的力道，送到了殿堂的角落。

她扶着一根盘龙玉柱，紧张地看着场中的两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不懂。

在她眼中，林风和外公，就像两尊静止的雕像，手掌贴在一起，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以那两只手掌为中心，整个神霄殿的空间，正在发生一种极其恐怖的扭曲！

光线，在他们周围变得黏稠。

尘埃，在半空中凝固。

只有无崖子那身青色的朴素长袍，在无风狂舞，猎猎作响！

无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托住的不是一只手。

他感觉自己正用尽毕生功力，在硬扛一座正在崩塌的太古神山！

林风掌心传来的力量，初时如涓涓细流，温润平和，但转瞬间，便化作了汪洋大海，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北冥真气，在对方那浩瀚无垠的功力面前，就是投入大海的一捧沙，瞬间被吞噬、同化，连一丝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林风的真气，是有“质感”的。

乾坤大挪移的挪移之力，灵犀心经的安魂之力，甚至还有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那种洞悉万物生灭的至高法则……

无数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被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超越了他毕生武学认知的“混沌真元”。

他的北冥真气，在“量”上被碾压。

在“质”上，更是被降维打击！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来回穿刺。

丹田内的真气漩涡，更是在对方那霸道绝伦的侵蚀下，发出了即将崩溃的哀鸣。

“咔嚓！”

他脚下的地砖，又碎裂了一大片。

汗水，从他的额角一颗颗滚落，瞬间又被无形的劲气蒸发。

不行！

再这样下去，自己不用对方动手，就会被这股压力活活撑爆！

无崖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将心一横，丹田内的北冥神功不再试图抵抗，而是彻底放开，化守为攻，将那股属于林风的“混沌真元”，主动引入自己的经脉！

他在赌！

赌林风不会真的杀他！

赌自己这具被林风亲手改造过的身躯，能够承受住这股神魔般的力量！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战场，去解析，去感悟，去偷学林风那至高无上的武道！

“哦？”

林风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无崖子在绝对的劣势下，竟然还能做出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应对。

有点意思。

这股子狠劲，才配做他手里的刀。

林风心念微动，那股排山倒海的压力，骤然一收。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灵动无比的巧劲。

他的手掌，像是变成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贴着无崖子的掌心，轻轻一旋，一绕。

天山折梅手！

但这一招在他手中使出，却化腐朽为神奇。

无崖子只觉得全身的力道都被这一旋一带，引向了一个空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林风的指尖，已经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地点向了他周身三十六处大穴！

天山六阳掌！

小无相功！

白虹掌力！

……

一瞬间，林风将逍遥派的各路绝学，信手拈来，行云流水般地施展了一遍。

他每一招，都点到即止。

他每一式，都直指无崖子功法运转中最滞涩，最不圆融的地方。

他不是在进攻。

他是在“教学”！

无崖子从最初的惊骇，到中途的狼狈，再到后来的狂喜！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的学童，忽然被人点亮了一盏通天彻地的明灯！

原来，天山六大阳掌的阳刚之气，可以和小无相功的虚实转化，如此完美地结合！

原来，“传音搜魂”的真正精髓，不是搜魂，而是共鸣！

原来，北冥神功的终极，不是吞噬，而是创世！

一个个困扰了他几十年的武学难题，在林风这教科书般的喂招下，豁然开朗！

他的身法，从一开始的僵硬格挡，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圆融。

他甚至开始在林风的攻势中，举一反三，将自己新领悟的道理，融入招式之中。

殿堂之内，两道身影，一白一青，兔起鹘落，快得只剩下残影。

时而掌风呼啸，刚猛无俦。

时而指影交错，灵动飘逸。

在外人看来，这分明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

只有无崖子自己知道，他就像一个被提线木偶，被林风牵着鼻子，在刀尖上跳舞。

对方的每一次进攻，都恰好落在他最难受，也最能激发他潜力的地方。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虐杀”，也是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

“砰！”

不知拆了多少招，林风的身影，忽然停住。

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了无崖子当胸的“膻中穴”上。

无崖子全身剧震，如遭雷击，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最后背靠在一根玉柱上，才勉强站稳。

他张开嘴，一口郁结的浊气，混合着些许逆流的血丝，喷了出来。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颓丧。

只有一种大汗淋漓之后，通体舒泰的畅快，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与渴望。

“多谢……主上……指点！”

无崖子对着林风，深深一揖。

这一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心悦诚服。

林风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不错。”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功力已超鼎盛时期，根基比以前更稳固。临场突破了几个关隘，如今的你，放眼天下，除了我身边的这几人，已无敌手。”

“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你坐得稳。”

这番话，是肯定，也是任命。

无崖子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以及他身后的整个逍遥派，才算真正的，被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上，纳入了棋局。

就在这时，一直被晾在一旁的王语嫣，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再次冲了过来。

“外公！”

这一次，林风没有再阻拦。

无崖子看着扑入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外孙女，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百感交集。

他轻轻拍着王语嫣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那个重新坐回主位，正端起茶杯，吹着热气的白衣身影。

他知道。

逍遥派，连同整个江湖的命运，从今天起，都将握在那只端着茶杯的手里。

而他无崖子，将是挥向旧时代的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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