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敌袭！敌袭！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那些原本厚厚的灰黑色的云层正在散开，然后露出一点点原本天空的模样。夕阳的余晖正挣扎着从云缝里透出一丝丝的亮光，然后照在林子里，照在那些湿漉漉的树叶上，金光闪闪的。

等我再次低头的时候，就发现，此时的林子里已经开始冒起了白气。

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树叶、树干、地面，在阳光下蒸腾起一片片白雾。白气从四面八方升起来，越升越高，越聚越多，把整个林子都笼罩起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景象，愣住了。

这他娘的，突然搞的和仙境一样。

王涛走过来，也愣住了：“师座，这……”

我没说话。

那些白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夕阳的余晖透过白雾，变成一种朦朦胧胧的光，照在那些弟兄们身上，照在那些伤员脸上，照在那些湿透的军装上。

一个个身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像是走在云里。

但我知道，这踏马的根本不是什么仙境。

这是瘴气。

在这种地方，瘴气能要人命。

“快走！”我喊到。“别停！赶紧走！”

队伍加快脚步，在白雾里穿行。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天彻底黑了。

月亮升起来，月光透过白雾，照在林子里，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

阿普突然停下来，指着前头，对岩吞说了一串。

岩吞跑过来：“师座，阿普说，到了。”

我往前看去。

月光下，一座山壁出现在眼前。山壁下，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看着不大，但也能容那五个人并排走进去。

山洞。

终于到了。

“秦山！”我眼睛盯着眼前的山洞，嘴里却朝着队伍喊了一嗓子。

秦山跑了过来。

“带两个组，先进去探探。看看里头有没有危险。”

“是！”

秦山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嗓子，随后就有两个小组的獠牙队员跑到了秦山的身边，然后我们就看着他们在秦山的带领下端着枪，猫着腰，钻进山洞里。

我站在洞口外，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突然，洞里传来一声喊：“师座！安全！进来吧！”

我听到秦山的喊话之后也是心里一松，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临时落脚点了。

“进！”我扭头朝后面喊到。

然后队伍就再次开始排着队列往洞里走。

我是最后一个进山洞的。

一进洞，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比起外头那些瘴气，这味道好多了。

洞里比我想象的大。往里走了十几米，就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能容下几百号人。洞顶很高，看不见顶，但能听见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响。

秦山跑过来：“师座，洞里我们探过了，没有别的出口，也没发现危险。后头还有几个小洞，可以住人。”

我点点头：“安排两个班，沿着山洞外围搜索一圈。确认没有被日军发现或者埋伏。”

“是！”

秦山转身就去安排了。

我又喊：“王涛！”

王涛也跑了过来。

“让田超超带炊事班，赶紧生火烧水。先给兄弟们先一人整一口热水喝，然后做饭。把原来留存的肉罐头，拿出一部分，给兄弟们吃顿好的。”

王涛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块交给我，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就去找田超超了。

我站在洞里，看着那些忙活的弟兄们。

伤员被安置在最内侧，那里最干燥，也最安全。医务兵在给他们换药、喂药。那些女兵少部分在帮忙照顾伤员，大部分都躺在那儿，眼睛半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炊事班的锅支起来了，不一会儿火也被升了起来，火光映着那些人的脸。很快水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响着。

很快，炊事班的热水就被分发了下去。弟兄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火，喝着热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暂时，安全了。

王涛走过来，“师座，都安排好了。”说着王涛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师座，您也歇会儿吧。”

我点点头，坐在地上，靠着洞壁。

他递给我一个水壶，里头装着热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师座，”王涛小声说，“您说，鬼子会不会找到这儿？”

我摇摇头：“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我拍拍他肩膀：“别想那么多。现在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点点头。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我去看看伤员。”

往里走，走到伤员安置的地方。

那些女兵躺在地上，铺着干草，盖着雨布。医务兵在旁边忙活着。

我蹲下来，看着一个女兵。

她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泥，但洗过了，能看出来本来长得挺好看。她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睡着了。

医务兵在旁边小声说：“师座，她烧退了。应该能活下来。”

我点点头。

旁边一个女兵醒了，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要起来。

我按住她：“别动。”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长官……谢谢您……谢谢您救我们……”

我拍拍她肩膀：“别谢。都是自己人。”

她眼泪流下来，没说话。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个男兵躺在那里，腿上缠着绷带，看见我，挣扎着要敬礼。

我按住他：“别动。”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长官……我们以为……我们以为要死在那儿了……”

我蹲下来，看着他。

他继续说：“大部队……扔下我们……走了……我们……我们等死……”

我说：“现在不用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

我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好好养伤。等好了，跟我们一起走。”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实在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伤感的氛围，尤其是现在的这种情况下。于是转身，往着山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看见秦山站在那儿，盯着外头。

“有什么情况？”

他摇摇头：“没有。四周都搜过了，没发现鬼子。”

我点点头，走到洞口，往外看。

月光下，那些白雾还在，飘在林子里，朦朦胧胧的。远处，传来几声动物的叫声，但是听不出来是什么动物。

“师座，”秦山小声说，“您说，明天能走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看情况吧，如果安全的话可以在休整一天，弟兄们也的确很需要休整了。”

他没说话。

我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们了。今晚警醒点，轮流放哨。后半夜我已经和沈康他们打过招呼了，你们獠牙的人休息，换他们的人放哨。”

他点点头：“明白。”

我转身，走回洞里。

那些弟兄们还在烤火，喝着热水。炊事班的锅冒着热气，这时炊事班已经开始做饭了，锅里的肉罐头正在散发着一股子油润的肉香，香味飘得到处都是。伤员躺在那儿，医务兵在旁边忙活。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洞壁。

王涛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师座，您也睡会儿吧。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我点点头，“我先眯一会儿，你先盯一下，后半夜了咱俩换换。”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但脑子里还在转。

那些伤员，那些物资，那些追在后面的鬼子，还有那个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的印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洞里的火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我靠在山洞的角落里，闭着眼睛，但没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些躺着的伤员，一会儿是山坳里那些尸体，一会儿是那些追在后头的鬼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扛不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

后半夜。

月光被巨大的树冠遮住，山洞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几缕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块光影，远远的看上去就像是鬼火一样。

王涛从山洞里走出来。

他刚把明天早饭的事安排完，又跟炊事班的人对了对粮食，还剩多少，能吃几天。一直忙活到了大半夜，刚才正准备找个地方眯一会儿，突然一股尿意涌上小鸡鸡。

鉴于山洞内还有不少的女兵，所以王涛快步走到洞口外头，找了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就慌乱的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等他尿完，王涛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然后系上裤子，正准备往回走。

突然，他停住了。

月光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山洞外头那些黑沉沉的林子。肚子里突然咕噜咕噜响了几声。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今天晚饭，炊事班煮了一大锅肉汤，把那些缴获的肉罐头开了一半。香味飘得满山洞都是，弟兄们一人分了一碗，喝得直吧唧嘴。

但王涛没喝几口。

原本平均分到每个人头上的伙食，硬是又扣下了一小部分，分给了那些伤员和女兵。他这个目前队伍中名义上的二把手，自然得起到带头作用。

一碗汤，几块肉，王涛尝了尝味儿，算是填了填肚子，剩下的就都被他倒给伤员了。

这会儿肚子饿得直叫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馋劲儿压下去，转身往洞口走。

走了几步，又不放心，拐了个弯，朝洞口的哨兵走过去。

洞口外头，两个哨兵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端着枪，盯着前头的林子。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两个黑乎乎的影子。

王涛走过去，蹲下，压低声音：“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一个哨兵回过头，看清是王涛，小声说：“王参谋长，没什么动静。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刚才林子里好像有鸟叫，叫了两声，后来又没了。”

王涛皱起眉头：“鸟叫？”

“嗯。”哨兵点点头，“这大半夜的，鸟应该睡觉才对。可能是……”

他没说完，王涛已经警觉起来。

“暗哨呢？”

“在那边。”哨兵指了指左侧的一个方向，“那边有一个，右边也有一个。都是隐蔽位置，能盯着这片林子。”

王涛点点头，正要说话——

突然，他耳朵突然收到。

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咔嚓。

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很轻，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王涛浑身一紧，猛地抬头，盯着那个方向。

月光下，林子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眯着眼睛，努力看。

没有动静。

没有影子。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野猪？野狗？

王涛心里默认般的认为是什么动物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活的，就能吃。

在这种地方，饿肚子比死还难受。能多存一口粮食，弟兄们就能多活一天。

他慢慢抽出腰间的配枪，朝身后的两个哨兵打了个手势。

两个哨兵会意，端着枪，跟着他，悄无声息地往前摸。

三个人，猫着腰，一步一步，朝那片林子摸过去。

脚下的烂泥软绵绵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王涛握紧枪，眼睛死死盯着前头。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这时——

几乎就在同时，对面的草丛里，钻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王涛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枪就崩了过去，好早他在最后那一刻收了一下自己的手。

但就在那一瞬间，借着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月光，他看清了那个人影。

破烂的军装，脏兮兮的脸，头上戴着那种熟悉的帽子——

小鬼子！

那名日本兵也看见了王涛。

此时两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就这么四目相对着，同时愣了一瞬间。

然后，又同时举起枪。

砰！

王涛的手枪先响了。

子弹准确地钻进那名日本兵的身体。那日本兵身子一歪，手里的步枪也响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王涛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然后惊魂未定的一口气打光了整个弹匣。

那日本兵倒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王涛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脸往下流。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前方——

草丛里，黑压压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正朝他们这边冲过来。

“我操！敌袭！！”

王涛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两个哨兵也跟着他，连滚带爬往山洞那边跑。

身后，枪声响成一片。

那些日军发现暴露了，不再隐藏，嚎叫着冲上来。子弹嗖嗖地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树上，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泥土。

王涛拼命跑，腿都软了，但不敢停。

就在他们转身刚要跑的时候，山洞的两侧突然响起枪声。

哒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那些日军。

是两侧的暗哨和哨兵。

他们听见枪声，立刻开火支援。机枪的火舌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子弹扫过去，冲在最前头的几个日军瞬间被打成筛子，惨叫着倒下。

日军的攻势被这一阵猛烈的火力打得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救了王涛他们。

三个人连滚带爬冲进洞口，扑倒在地，大口喘气。

“鬼……鬼子……”王涛指着外头，话都说不利索。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知道鬼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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