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密约与反击
这年的冬天,密支那的凤凰树落完了最后一批叶子。
旱季的风从伊洛瓦底江方向吹来,干燥、凉爽,带着河滩上晒干的泥土气息。
日子过得比预想的稳。中澜务实关系确立之后,边境贸易日益繁荣,中共的粮食、布匹、化肥、农具、药品可以光明正大的通过边境源源不断地运进密支那,而我们的翡翠、橡胶、柚木、药材也可以稳定的通过云南边境运出去。秦山的情报网与中共建立了共享机制,北方边境再无威胁。
但我知道,稳只是表面。缅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十二月的一个深夜,田超超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他刚从云南边境回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我桌上。
“军座,成了。”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封面写着《澜沧-中共国边境合作密约》。文件不长,只有几页纸,但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敲。我逐条看下去。
第一条:双方开放中缅边境指定口岸,允许边民自由通行、商贸往来。
第二条:双方对通过指定口岸的进出口货物实行免税或减税政策,具体税目另附清单。
第三条:双方互通关于边境安全、日军残余、国军残部、匪患等方面的情报,定期交换。
第四条:双方互不策反对方人员,互不支持对方内部的反对势力。
第五条:双方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和平共处。
第六条:本密约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百年。百年内不对外公开。
我把文件放下,点了一根烟。
“百年?”
“百年。”田超超点了点头,“中共方面说,一百年之内,不管世界怎么变,这条约不变。”
“他们倒是想得远。”
“军座,签不签?”
“签。”我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田超超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文件一式两份,一份留给我们,一份送交中共方面。
我把密约锁进保险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密支那城在夜色中沉睡,伊洛瓦底江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正式官方文件的签署,哪怕是私底下的,那也意味着从今天起,北方稳了。”
密约签署之后,边境贸易更加繁荣了。中共的粮食、布匹、化肥、农具、药品,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我们的翡翠、橡胶、柚木、药材,也源源不断地运出去。
田超超的经济部统计,十二月份的贸易额比上个月翻了一倍。翡翠矿的收入加上边境贸易的利润,联盟的财政状况大大改善。
“军座,上个月财政收入折合美金三十五万。其中翡翠矿十五万,边境贸易十万,橡胶、茶叶、木材、白糖十万。支出二十五万,结余十万。”
“存着。等攒够了,建水电站。”
田超超合上账本,笑了。“军座,你还惦记着水电站呢?”
“惦记。有了电,工厂才能开工,学校才能亮灯,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密约签署的消息,只有核心层的几个人知道。对外,一切如常。
但秦山的情报处一刻也没有放松。缅甸方向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来——缅甸政府正在扩充军备,英国人的顾问团在仰光活动频繁,缅甸国防军正在向缅北方向集结。
一九五零年一月初,秦山送来了一份紧急简报。
“军座,缅甸吴努政府最近动作很大。他们在英国人的支持下,正在大规模扩军。根据种子网络的情报,缅军已经在曼德勒、腊戍、密铁拉等地集结了大约两万兵力,装备以英、美械为主,有坦克、重炮。”
“两万?”王涛皱起了眉头,“上次他们出动了四个师,这次又是两万?”
“不止两万。”秦山翻开另一页,“这两万是前锋。后面还有预备队,总兵力可能达到三万。而且这一次,他们有英国人的直接支持——英军顾问团已经进驻缅军指挥部,负责制定作战计划。根据我们得到的各方情报来看,英国佬空军也可能会为缅军提供空中支援。”
“他们想干什么?”黄翔推了推眼镜。
“吞并缅北。”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缅甸政府一直不承认我们的存在。上次他们吃了亏,回去憋了一年,现在憋不住了。”
“军座,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动手?”王涛问。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会议结束后,我下令各部队进入战备状态。防线加固,弹药补充,侦察分队前出。秦山的情报处二十四小时值班,种子网络全部开动。
但缅军的动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一九五零年一月十五日凌晨,缅军突然发动了进攻。
没有宣战,没有照会,没有最后通牒。三路大军同时越过边境,朝缅北方向猛扑过来。东线一个师,沿公路直扑克钦邦方向;中线两个师,沿公路直扑密支那方向;西线一个旅,沿伊洛瓦底江西岸迂回,试图切断我们的补给线。
秦山从电讯室冲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军座,东线急报!缅军突然进攻,岩弄请求支援!”
我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从南边涌上来的红色箭头。
“东线是谁在守?”
“克钦族武装,一个团,大约两千人。没有重武器,防线已经被撕开了几个口子。缅军至少投入了一个师,有坦克和重炮。”
“岩弄呢?”
“岩弄亲自在一线指挥。他说,他能守住,但需要时间。”
我沉默了片刻。东线是克钦族的传统地盘,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如果让缅军突破东线,他们就可以从侧翼包抄密支那,威胁我们的侧后。
“命令——东线,克钦族武装坚守待援。步兵一团立即出发,增援东线。坦克二团、三团跟进,在东线侧翼设伏,等缅军深入之后,打他们的侧后。”
“中线呢?”
“中线是缅军的主力,两个师,至少一万两千人。他们沿公路直扑密支那,意图最明显。让步兵二团、三团、四团在中线节节抵抗,诱敌深入。把缅军放进孟拱河谷——上次他们在这里吃了亏,这次让他们再吃一次。”
“西线呢?”
“西线是游击队和獠牙特战旅的地盘。陈保洁,你带獠牙去西线,袭扰缅军补给线,炸桥断路,打伏击。不让他们的补给到前线。”
陈保洁站起来。“明白!”
命令下达后,整个澜沧军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东线的战斗是最先打响。
岩弄站在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山脊上,夜风从他身后吹来,把他的格子头巾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攥着那把银鞘的缅刀,刀柄上的银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山下,缅军的车队像一条蜿蜒的火龙,车灯在黑暗中连成一线,正沿着公路朝克钦邦腹地推进。
“头人,缅军的前锋距离我们的前沿阵地不到三公里了。”一个克钦族战士从山下跑上来,浑身是泥,气喘吁吁。
岩弄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那条火龙,心里在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时间。军座之前开会的时候所发布的命令很清楚——如果缅军从东线进攻,那东线的部队要节节抵抗,诱敌深入,把缅军引进克钦山区,为主力部队的调动争取时间。这意味着,他的克钦族武装不能把缅军挡在门外,但也不能让他们冲得太快。
“通知一营,在谷口打一场。打一个小时,然后撤到第二道防线。”
“是!”
岩弄的克钦族武装没有重武器,只有步枪、机枪、手榴弹和祖传的缅刀。但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沟、每一棵树。克钦山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根。
凌晨四点二十分,缅军的前锋到达了谷口。
谷口是克钦山区的南大门,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窄窄的公路,公路旁边是一条湍急的溪流。一营的两百多名战士趴在两侧的山壁上,枪口指向谷口,手指搭在扳机上。
缅军的先头部队是一个连,开着三辆卡车,没有步兵掩护。他们大概以为克钦族武装会像上次一样不战而退,或者以为克钦族武装根本没有胆量拦他们。
营长诺拉——就是上次被罚了五头牛的那个诺拉——蹲在左侧山壁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卡车的灯光越来越近。他的手心在出汗,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打!”
第一颗手榴弹从山壁上飞下去,在公路上空爆炸,弹片四散。紧接着,几十颗手榴弹同时落下,在缅军的车队中炸开。三辆卡车的油箱被引爆,燃起大火,车上的士兵还没跳下来就被烧成了火人。后面的卡车急刹车,车头撞在一起,堵住了公路。
“打!”诺拉端起一支美制M1步枪,一枪撂倒了从第二辆卡车里跳出来的一个军官。
山壁上的两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到谷口。缅军的先头部队被炸得晕头转向,死的死,伤的伤,跑的在跑。不到二十分钟,一个连被全歼,没有人活着逃回去。
但缅军的主力很快就上来了。一个团,三千多人,配属了一个坦克连和一个炮兵连。坦克的履带碾过公路上被炸毁的卡车残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进。
诺拉趴在石头后面,看着那些坦克,心里骂了一句。克钦族武装没有反坦克武器,手榴弹炸不动坦克的装甲。他能做的,不是守住阵地,而是拖时间。
“撤!撤到第二道防线!”
一营的战士们顺着山壁后面的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缅军占领了谷口,继续向克钦山腹地推进。岩弄的第二道防线设在十公里外的一个垭口,两边是更高的山壁,公路从垭口中间穿过,像一条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蛇。
诺拉的一营撤到垭口,和岩弄的二营、三营会合。三个营,六百多人,趴在两侧的山壁上,等着缅军上来。
缅军的坦克到了垭口,停了下来。指挥官似乎意识到了这个地方的危险,派了一个步兵连上山搜索。缅军的士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岩弄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那些越爬越近的缅军士兵,手指在缅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着。
“头人,他们上来了。”
“不急。”岩弄的声音很平静,“等他们再近一点。”
缅军的搜索队爬到了半山腰,距离岩弄的阵地不到一百米。他们已经能看到山壁上的石头和树丛,但还没有发现藏在树丛后面的克钦族战士。
“打!”
六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缅军的搜索队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倒下。活着的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有人摔下了山崖,有人踩到了自己人的尸体,有人把枪都扔了。
山下的缅军指挥官听到山上的枪声,脸色铁青。
“炮兵!给我轰!”
缅军的炮兵连把六门75毫米山炮推到了公路上,对着两侧的山壁开始了覆盖射击。炮弹在山壁上炸开,碎石飞溅,硝烟弥漫。有战士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有战士被震落的石头砸中,当场就没了。
岩弄趴在石头后面,泥土落了满身,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他抖了抖头上的灰,对着步话机喊:“撤!撤到第三道防线!”
克钦族武装在克钦山区设置了七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是一次伏击,每次伏击都让缅军付出代价。他们打了三天三夜,后撤了六十公里,缅军被拖在克钦山区,寸步难行。
但代价也是沉重的。诺拉的一营从两百多人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岩弄的二营和三营也伤亡过半。克钦族武装的战士们用步枪、机枪、手榴弹和缅刀,硬是挡住了缅军一个师的进攻,为主力部队的调动争取了宝贵的三天时间。
这是步兵一团的尖兵已经和岩弄接上了头。
岩弄站在第七道防线上,看着山下那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战士,从腰里拔出缅刀,举过头顶。
“克钦族的兄弟们,军座的援军到了。步兵一团已经在我们后面展开,坦克二团、三团已经绕到了缅军的侧后。今天,不是我们守,是我们打!”
“打!”
克钦族武装的战士们从战壕里跃出,呐喊着,朝山下冲去。
步兵一团从正面迎上来,坦克二团、三团从侧翼包抄。缅军被三面夹击,阵脚大乱。坦克的履带碾过缅军的卡车,机枪扫射,主炮轰击。缅军的士兵四处逃窜,有的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的人跑进了山林里,被克钦族的猎人们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岩弄冲在最前面。他的缅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刀砍倒了一个正在逃跑的缅军军官,又一刀捅进了另一个士兵的后心。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克钦族,刀山火海,跟着澜沧军!”
而中线的战斗比东线更加惨烈。
缅军两个师,一万两千人,沿着公路朝密支那方向猛扑。前锋是坦克和装甲车,后面是满载步兵的卡车,再后面是拖着重炮的牵引车。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灰色的蛇,在公路上缓慢蠕动。
缅军中线指挥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准将,姓貌昂,参加过太平洋战争,在英国人的顾问团里受过训。他自认为是丛林战的行家,对缅北的地形了如指掌。他夸下海口:“十天之内,拿下密支那。”
貌昂把两个师摆成一字长蛇阵,前锋一个加强团,约四千人,配属了一个坦克营和一个炮兵营。中间是师部和主力,后卫是辎重和预备队。队伍拉得很长,沿公路绵延十几公里。
步兵二团、三团、四团按照命令,节节抵抗,诱敌深入。他们打一阵,撤一阵;撤一阵,再打一阵。缅军以为澜沧军不堪一击,更加疯狂地往前冲。
步兵二团最先接敌。
二团团长丁鹏麒蹲在前沿阵地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涌来的缅军。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地面的碎石在微微颤抖。
“团长,缅军的坦克上来了。至少有二十辆。”
“不急。”丁鹏麒放下望远镜,“等他们进了雷区再说。”
二团的工兵在前沿阵地前埋了上百颗反坦克地雷。缅军的坦克冲上来,第一辆压上了地雷,轰的一声,履带炸断,车体歪在路边。第二辆刹车不及,撞上了第一辆,也动弹不得。后面的坦克停下来,工兵上前排雷,进展缓慢。
“炮兵,打!”
二团的团属炮兵连把六门75毫米山炮推到了阵地上,对着缅军的步兵群打了一轮齐射。炮弹在缅军的散兵线中炸开,炸倒了一片人。
缅军的坦克绕过了雷区,从侧翼冲了上来。坦克的75毫米主炮对着二团的阵地开火,炮弹在战壕前后炸开,泥土和碎石飞溅。
“撤!撤到第二道防线!”
二团的官兵顺着交通壕往后撤,撤到第二道防线,继续打。缅军追上来,再打;撤到第三道防线,再打。
一路后撤,一路杀伤。
金国强的三团在二团后面,负责接应。三团在密支那战役中打光了三百二十七人,现在的三团是重新组建的,但魂还在。
“老丁,你们撤下来多少人?”金国强在电话里问。
“一营伤亡三十多个,二营伤亡二十多个,三营还好。”丁鹏麒的声音沙哑,“缅军的火力太猛了,坦克和重炮压着我们打。我们的炮打不过他们。”
“撤到孟拱河谷。军座说了,在那里收拾他们。”
孟拱河谷,是澜沧军的老战场。上次在这里全歼了国军一个整编师,这一次,金国强想把缅军的两个师也留在这里。
貌昂的部队被诱进了孟拱河谷。
河谷两侧是高山密林,中间是蜿蜒的河道和狭窄的公路。坦克、重炮、卡车只能沿着公路走,两侧的山林上不去。貌昂的参谋长提醒他:“将军,这个地方地形险要,小心伏击。”
貌昂哈哈大笑。“伏击?上次国军在这里吃了亏,是因为他们孤军深入,没有炮兵和空军支援。我有两个师,有坦克,有重炮,有飞机。澜沧军拿什么伏击我?继续前进!”
貌昂不知道,澜沧军的炮兵师已经标定了射击诸元,坦克师已经绕到了他的侧后,五个步兵团已经把他包围了。
西线的战斗规模最小,但最考验人的意志。
陈保洁带着獠牙特战旅的三百名精锐队员,沿着伊洛瓦底江西岸的密林,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缅军的补给线。
缅军的补给车队沿着公路缓缓行驶,卡车满载弹药、粮食、药品。公路两侧是茂密的丛林,藤蔓缠绕,灌木丛生,人走进去像钻进了一个绿色的隧道。
陈保洁趴在一棵大树后面,用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公路桥。桥不大,只能过一辆卡车,但位置关键——过了桥就是一片开阔地,补给车队可以从那里分岔,分别送到东线和中线的缅军手中。
“队长,桥上有两个哨兵。桥头有一个机枪掩体,里面有一挺轻机枪。桥下是河水,水深大约两米。”
“炸药埋好了吗?”
“埋好了。在桥墩下面,二百公斤炸药。引爆器在侧面的树丛里。”
陈保洁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炸。”
轰的一声巨响,桥梁垮塌,碎石飞溅。桥上的两个哨兵被气浪掀进了河里,桥头的机枪掩体被炸塌了一半,里面的机枪手被埋在碎石下。
缅军的补给车队被堵在河边,进退不得。前面的卡车急刹车,后面的卡车撞上来,车队乱成一团。
“打!”
獠牙的队员们从树丛里冲出来,冲锋枪扫射,手榴弹投掷。缅军的护路部队被打得晕头转向,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补给车队的司机跳下车就跑,卡车扔了一路。
陈保洁站在被炸毁的桥头,点了一根烟。“告诉军座,西线的补给线已经被切断了。缅军的坦克没有油,大炮没有炮弹,步兵没有粮食。”
但缅军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派出了一支搜索队,沿着公路两侧搜索獠牙的踪迹。陈保洁带着队员们撤进了密林,在林子里钻了三天三夜,跟缅军的搜索队捉迷藏。
“队长,缅军又追上来了。距离我们不到两公里。”
“走。往东走,绕过他们的搜索线,去炸下一座桥。”
獠牙的队员们咬着牙,在密林里又钻了一天一夜,绕到了缅军补给线的下一个节点。那里有一座更大的桥,缅军加强了守卫,桥头有一个排的兵力,两挺重机枪。
陈保洁趴在一个山头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很久。
“硬打不行,伤亡太大。”他想了想,“化装。穿上缅军的军服,摸过去。”
獠牙的队员们换上了缴获的缅军军服,趁着夜色摸到了桥头。哨兵看到是自己人,没有在意。陈保洁走到机枪掩体后面,掏出匕首,一刀捅进了哨兵的后心。另一个队员解决了另一个哨兵。
“炸!”
炸药被引爆,桥梁垮塌。桥头的缅军反应过来,朝陈保洁他们射击。陈保洁带着队员们跳进了河里,游到对岸,消失在夜色中。
缅军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前线的坦克没油了,大炮没炮弹了,步兵没粮食了。
缅军被诱进孟拱河谷之后,澜沧军的总攻开始了。
一九五零年一月二十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孟拱河谷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貌昂的部队在河谷里挤成一团,前锋已经推进到河谷中段,距离密支那不到一天的路程。中段是师部和主力,后卫还在河谷入口附近。
冯锦超的炮兵师已经标定了射击诸元。他把一百多门火炮分成三个炮群,一个打前锋,一个打中段,一个打后卫。每个炮群都有明确的射程、射角和弹药配给。
“军座,各炮群准备完毕。”
“打。”
信号弹升空。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孟拱河谷的上空炸开。
冯锦超的炮兵师率先开火。一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夜空,拖着尖啸砸向河谷里的缅军。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炮声连成一片,像连绵不绝的闷雷。
第一轮炮弹落在缅军阵地前沿,炸起一片烟尘。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向前延伸,从前沿阵地炸到纵深,从战壕炸到地堡,从兵营炸到仓库。
缅军的车队在河谷里乱成一团。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整个车厢被炸飞,碎片和残肢飞上半空。后面的几辆卡车急刹车,车头撞在一起,堵住了道路。驾驶员从驾驶室里跳出来,还没站稳,第二发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把他整个人掀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坦克的履带被炸断,动弹不得。坦克兵从舱盖里爬出来,有的被机枪扫倒,有的举着手投降。
步兵被炸得四处逃窜。有人趴在公路两侧的排水沟里,被来自高处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有人躲到卡车底下,被炮弹炸飞;有人朝山上盲目地开枪,枪声在炮火中微弱得像蚊子在叫。
貌昂从指挥车里爬出来,浑身是血,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恐惧。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火?”
参谋长从后面跑过来,脸色惨白。“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前后路都被堵死了,两侧山上有伏兵,澜沧军的坦克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了!”
“不可能!他们哪来的坦克?”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至少有一百多辆!”
貌昂跌坐在地上。
炮火覆盖持续了三十分钟。然后,冲锋号响了。
金国强带着三团从正面冲了上去。他的步枪打光了子弹,拔出刺刀,朝一个正在装填炮弹的迫击炮手扑去。刺刀捅进了那个炮手的后心,他惨叫一声,趴在了炮架上。
“三团,冲!”
三团的官兵跟在团长身后,像一群饿狼,扑向缅军。
二、四团也从正面冲了上去,五、六、七团从侧翼包抄,坦克师从后面堵住了退路。
“杀——!”
漫山遍野的澜沧军官兵,像潮水一样涌向缅军。
殷嘉文的坦克师从后面堵住了缅军的退路。三十多辆谢尔曼和T-26坦克排成一字横队,炮口指向缅军,机枪扫射,履带碾压。
“全团注意!不要停,不要犹豫,碾过去!”
坦克的机枪开火了。同轴机枪和车顶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在河谷里形成交叉火力网。缅军的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有的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痕迹都没留下;有的扔掉枪,转身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嘴里喊着“别打了,我投降”。
殷嘉文站在炮塔上,一手扶着机枪,一手挥舞着指挥旗。
“碾过去!不要停!”
坦克从他的指挥车两侧轰鸣着冲过去,履带碾过丢弃的枪支、背包和尸体,溅起泥土和鲜血混合的泥浆。
缅军的溃败像雪崩一样不可收拾。
东线的缅军听到主力被全歼的消息,军心大乱。诺拉带着克钦族武装和增援的步兵一团发起了反攻。
“克钦族的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冲啊!”
克钦族的战士们端着枪、举着刀,追着溃退的缅军漫山遍野地跑。缅军跑不动了,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的跑进了死胡同,被堵在山谷里,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横飞。
西线的缅军也被獠牙特战旅打得溃不成军。补给线断了,后路被抄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陈保洁带着獠牙的队员们从树丛里冲出来,冲锋枪扫射,手榴弹投掷。
“缴枪不杀!”
缅军士兵扔了枪,举着手,跪在路边。
殷嘉文的坦克师从孟拱河谷冲出来,沿着公路朝南追击。坦克全速前进,卷起漫天的尘土。缅军的溃兵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坦克,坦克的机枪扫射,打得公路上烟尘四起。
“团长,前面是缅军的指挥部!”
殷嘉文从炮塔上探出头来,看到前面有一个村子,村口停着几辆指挥车,天线林立。
“冲过去!活捉他们的指挥官!”
坦克冲进了村子,缅军的指挥官还在收拾文件,看到坦克冲进来,吓得从后门跑了。坦克的机枪扫射,把指挥车打成了筛子。
殷嘉文站在炮塔上,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缅军军官,笑了。
“告诉军座,缅军的指挥部被端了,指挥官跑了,但他们的文件、地图、电台全缴获了。”
缅军三路进攻全部被击溃,残部向腊戍方向溃逃。
澜沧军乘胜追击,收复了被缅军占领的所有失地。步兵一、二、三、四团沿着公路向南推进,坦克师在前面开路,炮兵师在后面支援。
公路上到处都是缅军丢弃的装备。坦克、装甲车、卡车、火炮,扔了一路。有的卡车还在燃烧,浓烟滚滚。有的坦克翻倒在路边,履带朝天。有的火炮被炸断了炮管,歪在路旁。
金国强站在一辆被击毁的缅军坦克旁边,点了一根烟。
“团长,前面就是腊戍了。缅军在腊戍有工事,兵力不详。”
金国强看着腊戍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不打了。军座说了,打到腊戍,性质就变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现有的地盘,不是打到缅甸腹地去。”
“是!”
澜沧军停止追击,在腊戍以北二十公里处构筑防线。坦克师撤回密支那整补,步兵一至七团后撤休整,炮兵师归建。
远处,腊戍城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缅北的重镇,英国人时期修建了坚固的工事。总有一天,澜沧军会打到那里去。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已经得到的,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殷嘉文从坦克上跳下来,蹲在路边,用手捧起一把泥土。泥土里混着弹片和血迹,还带着硝烟的味道。
“团长,想什么呢?”
“想什么时候不打了。”殷嘉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什么时候能回家种地。”
参谋笑了。“团长,你现在有家了。密支那不是家吗?”
殷嘉文看着密支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密支那是家。但我还想回去看看——看看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老家的亲人。”
没有人说话。
远处,夕阳西下。澜沧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二次缅军进攻,以澜沧军的完胜告终。
秦山把战果统计送到我手上时,密支那正下着小雨。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疲惫。
“军座,战果统计出来了。毙敌两千三百余人,伤敌三千余人,俘虏一万二千余人。缴获坦克三十辆,装甲车五十辆,卡车三百辆,火炮一百门,步枪机枪无数。我军伤亡——阵亡八百二十人,伤一千六百人。”
我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阵亡的弟兄,登记好名字,抚恤加倍。受伤的弟兄,送到野战医院,全力救治。”
“是。”
“俘虏呢?”
“正在甄别。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后可以加入澜沧军。不愿意留下的,等局势稳定了,放他们回去,但是要先经过思想教育,只有思想合格的人才能放回去。”
“伤员呢?”
“野战医院已经接收了上千名伤员。余医生说,药品不够,尤其是抗生素。”
“咱们的人先救,让田超超从香港调一批。中共那边也联系一下,他们的药品便宜。”
“明白。”
王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我旁边。
“军座,这一仗打完了,缅甸人还敢来吗?”
“短期内不敢了。”我吐了一口烟,“但长期不好说。他们有英国人撑腰,不会甘心。我们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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