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流感

白戎北开着车把苏晚晚和白斯安送回了家属院，又折回来给林微微送了些换洗衣裳和白杨的尿布奶粉。

护士给白杨换了一间小病房，两张床，一张是白杨的婴儿病床，一张是陪护床，窄得只能躺一个人，翻身都费劲。

赵雅芳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桶，里头装着刚熬好的小米粥。

她看见白杨躺在病床上，小手上扎着输液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摸了摸白杨的脸。

“烧退了没？”

“退了。”林微微坐在病床边，眼睛底下一片青黑，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些，“半夜出了好多汗，衣服湿了两身。医生说这是好转的迹象，疹子发出来就没事了。”

赵雅芳点点头，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粥递给她：“你吃点东西。昨晚上一宿没睡吧？脸色差得跟什么似的。”

林微微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胃里暖了些。

她喝了大半碗，实在喝不下去了，把碗放下，看着婴儿床里的白杨，忽然又红了眼眶。

“妈，都怪我。他前两天就不太对劲，我没当回事。”

赵雅芳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的手粗糙干燥，但拍在背上的力道又轻又柔：“谁说你了？小孩子生病，哪个当妈的能第一时间发现？斯安小时候，有一回烧到四十度，我都不知道，还是他奶奶来串门，一摸他额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烫，才赶紧送医院的。你比我强多了，至少没烧到四十度。”

林微微靠在她身上，眼泪又掉下来了。赵雅芳没再说，就那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轮流往医院跑。

赵雅芳白天来，带着饭，陪着林微微说话，帮她抱白杨，让她能眯一会儿。

下午苏晚晚从文工团下班就过来，换赵雅芳回去休息。

白斯安更是一下班就往医院跑，有时候从技术室出来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手里还攥着一块馒头，一边啃一边往卫生所走。

白杨的烧在第二天就退得差不多了。第三天，身上的疹子开始往下消，从胸口退到肚子，从肚子退到大腿，颜色也从深红变成淡粉，最后变成一层细细的皮屑，轻轻一擦就掉了。

他开始有精神了，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会咿咿呀呀地叫，会抓着林微微的手指往嘴里送。

林微微看着他笑的样子，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你笑什么？”她低头看着他，手指被他啃得湿漉漉的，“你妈差点被你吓死，你还笑。”

白杨听不懂，继续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但就在白杨快出院的时候，卫生所里忽然忙起来了。

那天下午，苏晚晚下班后来医院，一进走廊就发现不对。

平时这个点儿走廊里没什么人，今天却站了好几个抱孩子的家属，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墙角，有的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来回走，脸上的表情都是焦急。

护士站那边挤了一圈人，值班护士被围在中间，一边登记一边回答各种问题，忙得满头是汗。

苏晚晚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问怎么回事。

“流感。”护士语速很快，手里端着一托盘体温计，“这两天下来的，一天就收了七八个孩子，都是高烧不退，症状跟白杨差不多。儿科病房都住满了，走廊里加床都加不下了。”

苏晚晚往走廊里看了看。

那些抱着孩子的家属，有的是家属院的，她认识，王婶子抱着她家小孙子，刘嫂子抱着她家外甥女，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大概是附近居民区的。

孩子们有的在哭，有的蔫蔫地趴在大人怀里，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敷着湿毛巾。

她快步走进白杨的病房。

林微微正抱着白杨喂奶，白斯安坐在旁边削苹果。

白杨含着，咕嘟咕嘟地喝着，小脸红扑扑的，但那红是健康的粉红，不是发烧的那种潮红。

“微微，外面走廊里全是生病的小孩。”苏晚晚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护士说是流感，一下子来了七八个。”

林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白杨。

白杨喝完奶，打了个奶嗝，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她的眉头皱起来了：“流感？怎么这时候闹流感？”

“不知道。听说都是从附近几个家属院和居民区来的，症状都差不多，高烧、咳嗽、嗓子疼。”

白斯安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卫生所门口停着好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军用吉普，大概是哪个领导来了。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白杨明天就能出院了，咱们早点办手续，别在这儿多待。医院里生病的孩子多，交叉感染的风险大。”

林微微点点头，把白杨往怀里拢了拢。

苏晚晚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走出卫生所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排队的人更多了，有一个年轻妈妈抱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男孩坐在长椅上，男孩烧得蔫蔫的，小脸潮红，嘴唇干裂，靠在妈妈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那妈妈眼睛红红的，一只手摸着孩子的额头，另一只手攥着挂号单，手指头都在抖。

苏晚晚心里揪了一下。她想起前天晚上林微微抱着白杨冲进卫生所的样子，也是这样，眼眶红红的，手在抖，整个人又怕又慌。当妈的都是这样，孩子生病比自己生病难受一百倍。

第二天，白杨出院了。

白斯安一早就办好了手续。

林微微把白杨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被外面又裹了一层小毯子，只露出一张粉白的小脸。白戎北开车来接，白斯安拎着东西，林微微抱着白杨，一家人离开卫生所的时候，走廊里的人有增无减。

苏晚晚注意到有个护士在走廊尽头接电话，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对着话筒说“需要上报团部”，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当天晚上，消息就传开了。

流感不是零星的几例，而是一下子爆发了好几十例。

患者大多是孩子和老人，症状都是高烧不退、咳嗽、嗓子疼，有几个慢性病的老人因为并发症直接转去了省城医院。

家属院、居民区、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有人中招。

卫生所已经住不下了，轻症的开了药回家观察，重症的才住院，但床位还是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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