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踏实

孟卫国说完那句话，自己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赵雅芳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拿手指头戳了他脑门一下：“你这孩子，从小就嘴硬，报喜不报忧的毛病跟你哥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眼角，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念叨：“我去看看鱼蒸好了没有。老头子，火关小点，别把鱼蒸老了！”

厨房里传来白父闷闷的答应声。赵雅芳又回头冲院子里喊：“斯安，把桌子搬出来，今天天气好，咱们在院子里吃！”

白斯安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去搬那张折叠圆桌。

孟卫国赶紧站起来帮忙，两个人把桌子抬到石榴树底下，又搬了几把椅子围了一圈。林微微抱着已经不哭的白杨从屋里出来，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已经不认生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孟卫国看。

孟卫国冲他做了个鬼脸，白杨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伸出小胖手去抓他的鼻子。

苏晚晚端着两盘凉菜从厨房出来，摆到桌上。

周小芳跟在后头，手里端着碗筷和蘸料碟。

赵雅芳端着一大盘红烧排骨出来，红烧排骨是她的拿手菜，排骨剁成小段，先焯水去血沫，再用冰糖炒糖色，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小火炖了一个多小时，炖到肉脱了骨，汤汁浓稠油亮，撒上葱花，香得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这还没完，她转身又进了厨房，端出来一盘糖醋鲤鱼，那条鱼是白父早上去供销社抢到的最后一条黄河鲤鱼，足有两斤重，鱼身打了一字花刀，裹了薄薄一层面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鱼头和鱼尾翘起来，鱼身子弓成一道弧，淋上番茄酱和白糖调的红亮糖醋汁，撒上青蒜末，端上桌的时候鱼尾巴还在微微颤动。

接着又是一大碗红烧肉，用的是五花三层的好肉，肥瘦相间，切的方块，先煮后炸，再用小火慢炖，炖到肉皮晶莹剔透，筷子一夹就颤颤悠悠的，五花肉里的油已经炖出去了大半，吃起来肥而不腻。

再一碗酸菜汆白肉，用的是自己家腌的酸菜，酸香脆爽，白肉切得薄如纸片，在高汤里烫一下，蘸着蒜泥酱油吃，清爽解腻。

后面还跟着炸藕合、葱爆羊肉、地三鲜、蒜蓉粉丝蒸娃娃菜，最后是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摆了满满一桌子，苏晚晚看得直咋舌，心想这阵仗，比过年还丰盛。

孟卫国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站在桌边，搓着手，不知道该坐哪儿。

赵雅芳把他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说：“你坐这儿，离大姨近点。卫国，你难得来一趟，多吃点，看你瘦的，边疆那边伙食肯定不如家里，今天大姨给你好好补补。”

孟卫国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手足无措。

白父也解了围裙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算是开席的信号。

白戎北坐在苏晚晚旁边，白斯安挨着抱着白杨的林微微，周小芳坐在陈默旁边安静地给每个人倒茶。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石榴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赵雅芳不停地给孟卫国夹菜，排骨夹了两块，鱼肚子最嫩的肉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夹了三四块，碗里堆得冒了尖。

孟卫国埋头吃着，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说“好吃”。赵雅芳又给他盛了一碗酸菜白肉汤，说这个解腻。

孟卫国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很诚实地又喝了一口。

白戎北问他在边疆的情况，哪个连队驻扎在什么地方，冬天最低多少度，夏天有没有沙尘暴。

孟卫国一一答了。那边的条件比戈壁滩苦得多，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新鲜菜，冬天全靠白菜土豆萝卜撑着。

肉就更少了，一个月能吃上一回就算过年。白戎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给他碗里又夹了块排骨。

白斯安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驻地，饮用水是从哪儿取的？”

孟卫国愣了一下，说是从三里地外的一个泉眼挑回来的，冬天泉眼冻上了就得凿冰化水。

白斯安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技术性的问题，井多深，出水量多少，有没有过滤设备。

孟卫国答不上来，挠了挠后脑勺，说他就是个普通战士，不懂这些。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说回头他查查资料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微微把白杨换到左胳膊上抱着，腾出右手夹菜。

白杨现在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孟卫国看，大概是觉得这个黑脸膛的叔叔很新鲜。

孟卫国被白杨看得咧嘴一笑，冲他招招手，白杨又把脸埋进林微微怀里缩回去了。

赵雅芳又给孟卫国夹了一块糖醋鱼，说这鱼新鲜，多刺但肉嫩。

孟卫国低头吃鱼，小心地吐着刺。

赵雅芳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卫国，你妈那边你多写信。你大姨我就她这一个妹妹，她一个人带着你也不容易。你在边疆好好的，别让她操心。”

孟卫国嚼着鱼肉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大姨。我每个月都往家写信，有时候写两封。我妈回信老跟我说，让我别惦记她，她挺好的。”

赵雅芳点了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白父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吃着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孟卫国，问道：“卫国，你在边疆，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孟卫国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正色道：“姨父，我想留在部队好好干。边疆那边虽然苦，但总得有人守着。我没什么文化，但有一把子力气，部队需要我，我就留着。”

白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许，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赵雅芳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别光问这些，吃饭吃饭，吃完饭有的是时间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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