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紫薇番外（五）

“紫薇……”尔康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紫薇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

尔康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紫薇避开了。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尔康，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说道：“我怀孕了。”

“什么？！”尔康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你怀孕了？！”

紫薇点了点头，眼神依旧空洞：“前几天，我察觉到自己月信推迟了许久，本想告诉你，可没想到……”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是她和尔康的孩子。

尔康怔怔地看着她的小腹，又看了看她脸上的五指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自责。

他怎么能动手打紫薇？

她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

尔康走上前，想要抓住紫薇的手，却又怕惊扰到她。

过了良久，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紫薇。”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过去了。

他只能这么说。

紫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去了？真的能过去吗？

他嘴上说着释怀，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今后的每一次夜深人静，只要闭上眼，他都会想起她昨夜心虚慌乱的眼神，

他知道，这道坎，他们迈不过去了。

紫薇依旧沉默着，她知道尔康是为了孩子才低头。

若不是因为腹中这块血肉，他们或许真的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痕，那疼痛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和尔康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她心里的那点私心和嫌弃，被尔康一巴掌打散了伪装，露出了丑陋的内里，让她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可他们都没有别的选择。

边疆苦寒，举目无亲，若是分开，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根本活不下去。

尔康他纵然有错，却也还是这个世上唯一能护着她的人。

至于尔康，他看着紫薇隆起的小腹，看着她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终究是无法原谅，也无法真正割舍。

他们就像是两只受伤的刺猬，明明靠近了就会互相刺痛，却又不得不依偎在一起，抵御这塞外的风霜。

从那以后，尔康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也不再多管闲事。

每天天不亮，他就去城门值守，傍晚回来，他会默默从背上卸下半袋粗粮，或是一小捆柴火，然后径直走进厨房，帮着紫薇烧火做饭。

他话少了很多，不再对她许诺什么“好日子”，也不再提起京城的过往，只是埋头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他会记得给紫薇留一碗温热的米汤，会在夜里悄悄起身，给她掖好被角，会在她腰酸背痛的时候，沉默地帮她揉捏。

可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炽热和温柔，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涟漪。

他不敢再碰她的脸，不敢再抱她，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刻意的闪躲。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提起那些不堪的往事，怕自己一靠近，就会想起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紫薇也变了。

她不再抱怨，不再流泪，只是默默地操持着家务，照顾着腹中的孩子。

她会把尔康的衣服浆洗得干干净净，会把粗粮磨成细粉，尽量做出可口的吃食。

她会在尔康回来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水，会在他疲惫时，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吵不闹。

可她也不再对他笑，不再提起小燕子和金锁，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每当尔康的手无意间碰到她的手，她都会下意识地缩回，像是被烫到一样。

他们就这样，相敬如“冰”地过着日子。

饭桌上，他们很少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夜里，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却隔着很远的距离，中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

他睡在床的外侧，她睡在内侧，背对着背，各自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无眠。

尔康偶尔会看着紫薇的肚子失神，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也期盼着孩子的降生。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这个孩子，会不会是他和紫薇之间，最后一点牵绊？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他们是不是应该就散了？

紫薇也会常常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盼着孩子出生，盼着这个小生命能给这个冰冷的家带来一点暖意。

可她又怕，怕孩子出生后，她和尔康还是这样貌合神离，怕孩子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平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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