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澈几乎是把手头上的工作全推给董海,才在周一请到了假。
董海没什么好说的。
陈坪村虽然一直是李澈在盯着,可毕竟还挂在老干局的名头上。
按理来说,最该操心的是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当初下乡搞活动时,他可是在电视上露过脸的,这事他不能不支持。
更何况,陈坪村的事,李澈和老干所的老干部们忙活了这么久,从来没麻烦过他。
这次明显是有急事,董海也就全部应承下来。
周六上午,李澈开车接上韩老,往陈坪村出发。
一路上,两人话不多。
韩老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眉头一直没松开。
抵达陈坪村时,陈富贵已经等在门口。
他脸上的着急,藏都藏不住。
“李主任,韩老,快进来!”他迎上来,压低声音,“昨晚上我一宿没睡,就等你们呢。”
三人进了屋,陈富贵把门关上,又招呼几个骨干过来。
村部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陈富贵把情况说了一遍——乡里要核查面积的通知是周五下来的,今天已经是周六,明天周日,周一核查组就要进村。
时间紧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的问题是,”陈富贵指着窗外的方向,“咱们地里所有作物都下地了。烤烟是烤烟,辣椒是辣椒,饲草是饲草。一眼就能看明白,根本不需要拉尺子。只要对农田面积稍微有点概念的,扫一眼就能估摸出个大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上报的面积,跟实际种烤烟的面积……差了百分之二三十。”
屋里安静了几秒。
韩老问:“差这么多?”
陈富贵点点头:“咱们的干法是三年轮一回,按烟草站的搞法是两年轮一回,今年全村人都加入合作社,咱们报是按照两年一回报上去的,算下来这不就差了百分之二三十?本来还想着等收成出来,用单产说话,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懂。
没想到补贴下来了,而且跟面积挂钩。
几个骨干开始出主意。
“要不……”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开口,“准备点好酒,先拉着他们吃饭。灌醉了,就不认真查了。”
另一个年轻人摇头:“人家是来核查的,能让你灌醉?再说现在查得严,谁敢多喝?”
“那就给点好处。”又一个开口,“不行就给点钱,让他们糊弄糊弄就算了。”
“胡闹!”陈富贵瞪了他一眼,“李主任和韩老在这儿,你瞎说什么?”
那人讪讪地闭上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稳妥的办法。
韩老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开口了:
“听李澈媳妇儿说,这次是乡里联合村里交叉核查。自己村的人不会查自己村的面积,都是换着来的。”
他顿了顿。
“咱们合作社搞出点名堂,难保其他村没有眼红的。到时候在核查上鸡蛋里挑骨头,你们那些法子,不一定管用。”
众人面面相觑。
李澈点点头,接过话:
“韩老说得对。我早就说过,想一直瞒下去是不可能的。就是没想到县里突然搞出这么个补贴,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着陈富贵。
“这样吧——你们的办法,都先试试。但是有一条,不能送钱。送钱性质就变了。”
他顿了顿。
“先用你们的法子对付着。如果实在对付不过去,陈支书,你就说是我让你们这么干的。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陈富贵愣住了。
几个骨干也愣住了。
韩老摇摇头:
“我估计不行。你就是个帮扶干部,他们要问责,问不到你头上来。不然的话,其他帮扶干部会怎么想?”
他叹了口气。
“我看呐,咱们也别胡思乱想了,就实话实说。咱们又不是干坏事。我就不信,整个县里头,就没有一个人讲道理。”
李澈听着,心里明白。
韩老这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
但韩老说得也是事实——自己只是个帮扶干部,就算问责,也轮不到县里来问。
最终板子,只能打到陈富贵身上。
他看向陈富贵。
陈富贵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澈说:“陈支书,韩老,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先把这些法子挨个使一遍。不行,咱们就用最后一招。”
他看着陈富贵的眼睛。
“您也不用担心。就算真问到你头上了,我也绝不会看着不管。”
陈富贵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把在座的几个人扫视了一圈,声音有些发哽:
“李主任,韩老,啥也别说了。”
他顿了顿。
“村子这么多年,啥时候像现在这样过呀。你们看看他们几个,”他指了指那几个骨干,“哪个不是干劲十足?最关键的,是使劲干了之后有回报。这就够了。”
他吸了吸鼻子。
“我陈富贵也没啥本事。能在我的任上,让老少爷们儿看见希望,背地里不会戳我的脊梁骨——那我就值了。”
韩老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几个骨干也纷纷出言安慰:
“陈支书,别这么说。”
“咱们一起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
李澈看着这一幕,心里发热。
他猛地一拍桌子。
“陈支书,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用不着那么沮丧!”
他站起来。
“咱们也别光想了。该做准备的做准备——明天周日,还有一天时间。你们把地里那些该收拾的收拾一下,该理的理一理。周一的事,周一再说。”
他环顾四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隔天一早,陈富贵就发动了全村劳动力。
能下地的,都下了地。
男的挥锄头,女的拔杂草,就连半大孩子也跟在后面捡石头。
整个陈坪村像一台突然上满发条的机器,轰轰烈烈地转了起来。
李澈也拿了把锄头,跟着下了地。
他穿着件旧T恤,裤腿挽到膝盖,头上扣了顶草帽。
刚开始还像模像样,干了一个小时,手上就磨出了两个水泡。
到中午的时候,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面积的事,大概率是躲不过去了。
李澈和陈富贵商量过,既然躲不过,那就让地里漂亮点儿。
地垄整整齐齐,杂草拔得干干净净,烟苗精神抖擞——来核查的人看着顺眼,说不定就能混过去。
哪怕混不过去,态度摆在那儿,也能少挨两句骂。
干到太阳落山,李澈彻底瘫在了陈富贵的晒场上。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浑身骨头不是骨头,肉不是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陈富贵端了杯水过来,蹲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主任,估计从来没下地干过活儿吧?一下子这么用力,肯定吃不消。”
李澈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挥了挥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过气来,声音沙哑:
“那些想减肥的,都拉来地里干个七八天,保准都能减下来。”
陈富贵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我们这些老农民,一辈子就没胖过。”
李澈躺在地上,望着天边烧红的晚霞,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也不错。
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
晚饭摆在陈富贵家的院子里。
几个家常菜,一盆糙米饭。
李澈洗了把脸,坐在桌边,正要动筷子,陈富贵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愣了愣。
“秦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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