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北莽的探子,他们的野心
秦牧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那要看你能给本公子什么。”
苏婉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清冷的、凝滞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睁开眼,眼中那丝犹豫和挣扎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妾身……妾身坦白。”
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座醉月楼,是北莽在大秦境内最大的情报据点。妾身……妾身是被他们控制的暗探之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让妾身在这里收集情报,来往的官员、商人、江湖客,只要是有价值的,都要报上去。妾身在这里待了八年,八年了。妾身每天都要面对那些恶心的男人,每天都要强颜欢笑,每天都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记在脑子里,然后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交给他们。”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还在说,像决堤的洪水,拦都拦不住。
“妾身想逃,可逃不掉。他们的人无处不在,只要妾身敢跑,他们就会杀了妾身。妾身曾经亲眼看见一个姐妹跑出去,第二天就被砍了头,挂在城门口示众。从那以后,妾身再也不敢跑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哽咽。
“公子,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不想再做这些事了。妾身想离开,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妾身的地方,重新开始。求您……求您带妾身走。”
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满是哀求。
秦牧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卑微的、绝望的、却还在拼命挣扎的样子。
“北莽在大秦境内,还有多少这样的据点?”
苏婉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咬了咬牙,声音沙哑。
“妾身不知道。妾身的级别太低,只能接触到雁门城的人。但妾身听说,北莽在大秦境内的情报网遍布九州,每一个重要城池都有他们的据点。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吞并大秦。”
秦牧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吞并大秦?”
苏婉儿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
“北莽这些年一直在积蓄力量,训练军队,囤积粮草,收买大秦的官员,刺探大秦的情报。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等大秦内乱,等大秦虚弱,等大秦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挥师南下,吞并整个大秦。”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秦牧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儿愣了一下。“妾身……苏婉儿。”
秦牧摇了摇头。“本公子问的是你的真名。”
苏婉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咬着唇,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妾身……妾身叫苏婉。婉是婉约的婉。婉儿是进了醉月楼后,妈妈给取的。”
秦牧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窗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本公子可以带你离开。不过,你要帮本公子做一件事。”
苏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公子请说。只要妾身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用你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将一个消息传递给北境徐龙象。”
苏婉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传递什么消息?”
秦牧笑了笑,“就说北莽想要和他们北境联合。”
苏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要做什么,明白了她将成为什么样的棋子。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后果,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她只是低下头,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沙哑而坚定。
“妾身明白。妾身一定将消息送到。”
秦牧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我会带你离开的。”
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苏婉跪在地上,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是哭终于有了希望,还是哭从此再也没有回头路。
她只知道,从今夜起,她再也不是从前的苏婉了。
秦牧走出醉月楼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负手而立,望着街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酒楼,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
云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按剑柄,目光如刀。“公子,回去了吗?”
秦牧点了点头。“走吧。”
四人穿过街道,走回酒楼。
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喝醉了的客人在角落里打盹。
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着哈欠,见他们回来,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
“客官,您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了,您看……”
秦牧摆了摆手。“不用了。明天再说。”
他迈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轻轻回荡。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徐凤华走在中间,云鸾走在最后面。
回到房间,秦牧在椅子上坐下。
云素心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身上还穿着韩馨儿给她换上的那件月白色外衫,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可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韩馨儿坐在看见秦牧进来,连忙站起身,微微福身。
“陛下。”
姜昭月走到秦牧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徐凤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又落在云素心身上,又落在韩馨儿身上,心中像翻涌着一锅滚烫的油。
云鸾站在门口,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姜昭月揉肩的手没有停,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陛下,您早就知道那个花魁是探子?”
秦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挂着。“不是早就知道。是猜的。”
姜昭月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猜的?”
秦牧点了点头,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北境要办比武大会,天下英豪齐聚。这种时候,北莽怎么可能不来掺一脚?他们在北境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姜昭月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所以陛下今晚去醉月楼,不是为了看花魁,是为了打探消息?”
秦牧笑了笑。“也不全是。看看花魁,也是真的。”
姜昭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揉肩的手比方才重了一分。
徐凤华端着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她的心中在飞快地转着,北莽的探子?
北莽的探子竟然就在这座城里,那徐龙象知不知道?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茶汤在杯中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韩馨儿站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又落在云素心脸上,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云素心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
以她现在的状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和她基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也懒得去听这些事情。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好了,都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姜昭月松开手,退后一步。
徐凤华站起身,将茶盏放在桌上。
韩馨儿也站起身。
云素心站起身,低着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秦牧和云鸾。
秦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云鸾,你说,北莽会出手吗?”
云鸾沉默了片刻,声音清冷。“会。北莽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他们不会放过。”
秦牧笑了笑,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是啊。他们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就让他们来。来多少,朕收多少。”
云鸾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手按剑柄,背脊挺得笔直。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窗外,醉月楼的灯火还在亮着,丝竹之声还在飘着。
苏婉站在窗前,望着对面那座酒楼,望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心中像有一条河在翻涌。
她的手中有了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北莽欲与北境联合,共图大秦。”
她知道,这张纸条一旦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咬了咬唇,将纸条塞进袖中,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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