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问题出在我们太自信了

黄帝纪元4730年农历六月  。

泽努星系，泽努之星。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颗刚刚经历毁灭性打击的行星恢复表面的平静。

曾经被轨道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城市废墟已经被初步清理，远征军工程部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搭建起了成片的功能性建筑——营房、仓库、指挥中心、医院、后勤保障基地。

蓝底金龙旗在泽努之星的天空中飘扬。

但在这面旗帜之下，在这座被征服的异星土地上，有一群人始终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他们是远征军的高级将领。

泽努之星北半球，原瑟兰蒂亚文明最高执政官官邸。

这座建筑在战役中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不是因为它被刻意保护，而是因为它太不显眼了。

瑟兰蒂亚人的审美与人类截然不同，他们的建筑低矮、圆润、与地形融为一体，从高空看去几乎无法分辨。

现在，这里成为了远征军的临时指挥中心。

巨大的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他们穿着远征军的制式军服，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烁。

坐在主位的是远征军最高指挥官——秦战军。

在他两侧，是各军种、各兵团的指挥官：太空舰队司令、地面部队总指挥、情报处长、后勤部长、作战参谋部长……

没有人说话。

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面前的悬浮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战场复盘影像。

“诸位。”

秦战军终于开口。他的声音让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瞬间挺直了脊背。

“三个月了。我们打赢了一场战役，占领了一个星系，歼灭了两亿敌人，俘虏了八百万。这些数字，足够让任何人骄傲。”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我们今天不讨论胜利。”

“我们今天讨论——问题。”

他轻轻点了一下面前的屏幕，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两个巨大的字：

“复盘”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秦战军的声音冷峻，“打赢了，不代表没有问题。有些问题，在胜利的光环下容易被忽略。但忽略的代价，可能是下一次战役中，更多的流血。”

他看向坐在左侧的情报处长：“开始吧。”

情报处长站起身，调出一组数据。

全息投影中浮现出太阳系到泽努星系的星图。

一条明亮的红线从太阳系出发，笔直地延伸到五十光年外的泽努星系。

“诸位请看。”情报处长指着那条红线，“这是我们五年前出发时的航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情报处长继续说道：“这条航线，是我们离开太阳系之前就规划好的。当时考虑的因素有哪些？距离最短，时间最快，沿途星体引力辅助……所有的计算都做了，所有的变量都考虑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低沉：

“但是，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敌人。”

全息投影中的画面切换。泽努星系外围，密密麻麻的光点浮现出来——那是瑟兰蒂亚人部署的轨道炮阵地。

“战役开始前，我们遭遇了第一次打击。”情报处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后勤015舰、医疗008舰被直接击中，两万三千七百四十一人瞬间气化。征服者009号侧舷被划过，两千三百七十一人阵亡。”

他调出一组新的数据：

“事后分析表明，这些轨道炮弹丸，是在我们抵达泽努星系之前就已经发射的。瑟兰蒂亚人不知道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到，但他们知道——太阳系方向，迟早会有敌人来。”

“所以，他们做了最简单的应对：向着太阳系的方向，发射了近百亿枚轨道炮弹丸。”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近百亿。”情报处长重复了一遍，“以0.5倍光速飞行。我们航行的那五年，这些弹丸也在飞行。我们在泽努星系外围遭遇的，只是这近百亿弹丸中的一小部分——刚好在我们航线上的一小部分。”

“换句话说，”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我们的航线偏差哪怕一丁点，如果瑟兰蒂亚人发射的弹幕覆盖面再广一点，我们损失的，可能就不是两万六千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太空舰队司令缓缓开口：“所以，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我们太自信了。”情报处长的回答毫不留情，“我们以为瑟兰蒂亚人的科技落后于我们，以为他们的飞船速度只有0.5倍光速，以为他们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但我们忘了——落后不代表不能反击。0.5倍光速的弹丸，只要打中，同样能要命。”

他调出另一个画面：

“而且，我们犯了一个最基本的错误——我们以为太空很大，航线可以随便选。但实际上，瑟兰蒂亚人不需要覆盖整个太空，他们只需要覆盖‘太阳系方向’。而我们，恰恰是沿着太阳系方向直直地飞过来的。”

“就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一个人明知道前方有埋伏，还偏要从大路正中走过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地面部队总指挥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航线规划太死板了？没有考虑规避敌人的火力？”

“不仅仅是死板。”情报处长摇头，“是我们根本没有‘规避’这个概念。我们以为，十倍光速的飞船，面对0.5倍光速的敌人，就是无敌的。我们以为，敌人的轨道炮再厉害，也追不上我们。我们错了。”

他调出一张示意图：

“轨道炮的弹丸，确实追不上我们。但它们不需要追——它们只需要‘等’。”

“我们以十倍光速航行，瑟兰蒂亚人以0.5倍光速发射弹丸。弹丸的速度比我们慢，但他们是提前发射的。我们在航行的五年里，这些弹丸也在飞。我们抵达泽努星系的时候，这些弹丸也刚好抵达。”

“这就像……”他想了想，“就像猎人设下的陷阱。陷阱不会动，但猎物会自己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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