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惊悚
还没到星期天,秦荷花就来给麦穗送吃的了。
不用说就有饺子。
除了饺子,还有油饼,两副手套。
为什么是两副呢?
一副是兔皮的,另一副是纯羊毛的。
“我不会织,还是你五姐教我的,松的是你五姐织的,紧的地方是我织的。”秦荷花难得不好意思,“你写字的时候戴这副,听课了戴这副。”
秦荷花抓着麦穗的手,吓了一跳,“今年怎么这么厉害?”
往年是肿,像馒头一样,今年是馒头开花,都流脓水了。
唉,女孩子的手都是白白嫩嫩的,偏偏麦穗的像小狗爪一样,秦荷花怎么能不心疼?
麦穗宽慰她,“娘,我是太努力了,你应该高兴。”
“那是两码事,看着你的手,娘能高兴的起来?”
一副兔皮还有剩,秦荷花接吧接吧,取长补短,又缝了一副鞋垫。
麦穗也换上了,真暖和啊,这宝宝那宝宝都不换。
秦荷花还带了一件东西,麦穗看见了,惊讶的五官都挪位了。
“娘,你带着它干什么?”
带的是什么?是一只小黑眼珠滴溜溜乱转的麻雀。
这小玩意一到冬天就特别蠢,为了果腹,前仆后继,吃一堑长一堑地扑入人类的陷阱里。
“娘听别人说,用它的脑汁涂在手上,冻疮就好了。”
麦穗听的毛骨悚然,看着黑不溜秋的小脑袋,想着等会把它的脑袋拧下来,再这样再那样……
麦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娘,这是迷信,不能信。”
秦荷花却很执着,“万一好使呢,就算不很好使,有点用就行。”
秦荷花已经拎着小翅膀,小麻雀动不了了,像只离岸的鱼,像只待宰的羔羊。
麦穗看不下去了,一把从她娘手里抢过那只麻雀。
麦穗低头看着它。
小黑眼珠滴溜溜地转,转了一圈,定在她脸上。
秦荷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你抢它干啥?我好不容易逮着的!”
麦穗没抬头,一只手护着那只麻雀,一只手挡着她娘。
“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秦荷花绕过来要抢,“你手都冻成那样了,我不得想办法?人家说了,这法子灵得很,涂一回就好!”
麦穗往后退了两步,把麻雀藏到身后。
“娘,我都说了,那是迷信!”
“迷信咋了?迷信能治好手就行!”
“治不好!”麦穗急了,“要是真能治好,医院早用了,还轮得着咱去逮麻雀?”
秦荷花怔了一下。
麦穗趁这机会,赶紧往外走,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手伸出去,松开。
小麻雀在她手心里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翅膀一扑,扑棱棱地飞走了,飞得跌跌撞撞的,一头扎进外面的树丛里,不见了。
秦荷花追到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气得不行。
“你这孩子,我好不容易逮着的!”
麦穗靠在门框上,松了一口气。
“娘,”她道,“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要是真把那麻雀的脑汁涂我手上,我这手才好不了,吓都吓死了。”
秦荷花回头瞪她,但也没有办法。
“冻死你活该。”
秦荷花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两副手套有用,麦穗换着戴,手慢慢地结痂,又开始痒了。
陈老师是高龄孕妇,风险要高于普通人,刚进入腊月,她就请假待产了。
麦穗的英语老师换成了男老师,临阵换将是大忌,男老师还没有陈老师发音标准,让麦穗很不适应。
秦荷花得知陈老师在家待产,店里不忙的时候,她就去探望,带点好吃的,陪着说说话,帮着洗洗涮涮。
单老师陈老师都很感激。
“我家那几个孩子,你俩可都操心了,我就干点小活是应该的。”
陈老师问麦穗的学习情况。
秦荷花知道的不多,就听麦穗诉过苦,她听不太懂老师的发音。
陈老师笑了,“让麦穗来吧,我给她讲解一下。”
秦荷花连忙推辞,“你身子重,可不能让她来烦你。”
“没事,我一个人也闷的慌,就当她陪我了。”
主要补课又不是体力活,怕劳累。
她抽出半个小时给麦穗讲解,就够用。
麦穗很是高兴,把问题攒巴攒巴,一起去问陈老师。
陈老师讲的很仔细,也不厌其烦,使终笑眯眯的。
麦穗只去过两回,陈老师就生产了,大龄孕妇生产,有惊无险,在医院生下了一名女婴。
两家的老人年纪都大了,陈老师托秦荷花找人伺候月子,秦荷花推荐的二粮媳妇,她心细嘴甜,刚好也有时间。
要是照顾的好,可以考虑当月嫂。
这个寒假要晚,是松柏和小雪去接的麦穗,两个人已经回来一个多星期了。
“小七,瘦了。”松柏见麦穗的第一面是这么说的。
麦穗摸了摸自己的脸,“哥,这证明我用功了,好事。”
小雪打量着她,“至于这么用功吗?你成绩不差呀。”
“别人都在往前跑,我原地踏步就是退步了,那我也得往前跑。六姐,你是过来人,应该懂得啊。”
上了大学有所松懈,小雪有点好了伤疤忘了疼。
每年的寒暑假,才是乔树生和秦荷花最高兴的日子,在外的儿女都回来了,全全乎乎热热闹闹的。
趁着假期,麦穗和哥哥姐姐拿上礼物去看陈老师。
人逢喜事精神爽,陈老师的气色和精神头都处于最佳。
也有乔二嫂照顾的好的原因。
看见了他们,陈老师很高兴,非让单老师拿糖拿吃的。
三个已成年+快成年的“孩子”:……
他们去时,孩子已经十三天了,麦穗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摇篮边,探着脑袋往里看。
小团子睡得正香,小脸皱皱巴巴的,眼睛闭着,眼缝细细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看起来很可爱。
“陈老师,她叫什么名字?”
陈老师想了想,道:“还没起大名呢,小名叫十一。”
“十一?”麦穗愣了一下,“为啥叫十一?”
陈老师笑着说:“她是腊月十一生的,我和单老师结婚是在国庆节那天,巧了,先这么叫着,等过些日子再好好起个大名。”
麦穗又看了看那个小肉团子,忍不住笑了。
“十一,十一……”她轻声念了两遍,“挺好听的。”
单老师在一旁坐下,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麦穗注意到单老师,那双握粉笔的手,这会儿轻轻搭在摇篮边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摇篮。
一年之前,两个人还是憔悴得很,眼里头没什么光。
现在不一样了。
两个人都不一样了。
这个年过的很紧张,麦穗是不允许做家务的,她要学习。
三姐和六姐,还有哥哥,轮番给她划重点,出题,监督她学习。
喊的最频繁的口号是:
现在不努力,以后是狗屁。
现在不吃苦,以后苦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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