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8章 同归

一个嘶哑、却蕴含着压抑的怒火与疯狂的声音，这片被入侵的意识海中炸响！

是江流！

是被压制到角落、看似岌岌可危的、属于江流自己的最后一丝清醒意识！

“这么喜欢看……”  江流残存的意识，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那就给你看点……好东西！”

“召唤——！！！”

最后两个字，不是用嘴喊出，而是用他残存的意识与六道召唤池沟通！

嗡——！！！

一股奇异的、超越物理法则的波动，在江流的识海中扩散开来！

这波动是如此突兀，如此违背常理，以至于正在全力进行最后侵占的天网意志，都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卡顿。

“什么？！”  天网那冰冷宏大的声音响起。

它无法理解，在这个身体即将被它完全掌控、意识即将被它彻底覆盖的最后一刻，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还要行无用之举。

下一瞬间，在天网那庞大的意识视野中，或者说，在江流残存意识与其共享的、濒临崩溃的内视视角中，一个无比清晰的提示框，直接弹了出来：

【请选择你的祭品：未发现宿主拥有可献祭外物……】

【……检测到宿主自身存在可献祭单元……】

【请选择献祭自身器官：心脏、肝脏、双肺、双眼……大脑……】

一连串的选项，如同菜单呈现在“他们”共同的意识感知中。

“你——想做什么？！！”

天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宣告，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一丝惊怒、以及一丝……本能的危机感的质问！

它瞬间明白了江流的意图！

这个疯子！这个容器！

他竟然要在意识即将被吞噬、身体即将被占据的最后一刻，献祭掉这具身体最核心的器官大脑！

他要拉着它，同归于尽！

“做什么？”

“当然是……送你上路！！！”

【祭品‘大脑’已选择……】

【献祭确认……】

【请等待六道生物响应……】

“不——！！！！！！”

天网发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充满了惊恐、愤怒与不甘的怒吼！

它疯狂地想要撤离，想要中断融合，想要从这具即将成为死亡陷阱的躯壳中脱离出去！

但，晚了。

当江流做出选择，当献祭确认的刹那，某种源自更高维度、更深层规则的契约，就已经被触发！

献祭，不可逆！

【阿修罗道，傲因，已接收你的祭品。】

在这提示出现的刹那，江流和天网同时“感觉”到这具身体承载着一切意识、记忆、思维、人格的器官——

正在被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抵御、无法观测的存在，以一种超越了物理层面吞噬的方式“吃掉”！

不是物理上的啃食，而是概念上的、存在意义上的抹除与吞噬！

思维，在迅速变得滞涩，模糊，断片。

记忆，如同褪色的照片，大片大片地丢失，崩解。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光芒迅速黯淡，飘摇欲灭。

对身体的感知，对能量的控制，对一切的存在感，都在飞速流逝。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从这个身体里，一点一点擦除。

天网试图调动它那庞大的数据流，试图调动那两缕神性的力量，试图用任何已知或未知的方式抵抗、挣脱这不讲道理的吞噬。

但，徒劳无功。

“江流——！！！”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思维被彻底吞噬殆尽的最后一瞬，天网那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的尖啸，成为了它留在这个世界、这具躯壳中的最后声音。

……

高塔废墟。

失去了天网意志支撑的余楠，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碎石地上。

而不远处，保持着张开双臂姿势的江流，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他脸上的血色褪去，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却又迅速干瘪下去。

他挺直的脊背，骤然佝偻下去。

他张开的手臂，无力地垂落。

然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很久。

躺在一旁的余楠，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抬手捂住依旧有些刺痛的额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是……高塔废墟？

我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之前发生了什么？

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让她头痛欲裂。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那具倒在地上的、熟悉的身影上。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余楠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江……江流？！”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疯了般朝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身影冲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扑到江流身边时，异变突生！

江流尸体旁的空间，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股充满了蛮荒、暴戾、贪婪、混乱、以及无尽威压的恐怖气息出现！

余楠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僵在了原地！

然后，她看到，一个庞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前。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它形似一头放大了的蛮牛，但更加狰狞，更加诡异。

头颅巨大，生长着四根扭曲盘旋长角。

它的眼睛是浑浊的暗红色，其中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只有无尽的暴戾和对血肉灵魂的渴望。

它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只是低垂下那颗头颅，将硕大的鼻孔凑近江流那早已失去生机的身体，仔细地嗅探着。

“嗯……味道……确实独特，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它竟然口吐人言，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品尝美食后的挑剔与满意。

余楠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存在惊得魂飞魄散。

但当她看到这怪物在江流的尸体旁嗅探时，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在她胸腔爆发！

“滚开——！！！”

她发出一声尖叫，完全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实力差距，忘记了所有一切！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这恶心的东西，碰江流！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她猛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朝着傲因那颗恐怖的头颅，狠狠砸了过去！

同时，她的身体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朝着傲因撞去！

“砰！”

碎石砸在傲因苍白的皮肤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就碎成了粉末。

而余楠撞在傲因身上，却如同撞上了一座钢铁山峰，巨大的反震力让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好几步。

傲因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不……不准你碰他！！！”

余楠挣扎着再次爬起，来到江流身体前护住他，嘴角溢血，眼神却凶狠得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傲因“哼”一声，鼻孔喷出两团白气：“本王不吃腐食，你个蠢货！”

余楠闻言，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散架的骨头，催动体内灵能，朝着江流的身体笼罩而去！

她试图用祛灶，去挽回那早已消逝的生机！

但……

无用。

无论如何治愈，尸体是不会动的。

她瘫倒在地，朝着江流的尸体伸出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江流！你醒醒！醒过来啊——！！！”

她的哭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凄厉，绝望，令人心碎。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只见江流那毫无生机的尸体上，胸口的位置，忽然升腾起一缕紫黑相间的气息！

傲因那浑浊眼睛，在看到这缕紫黑色气息的瞬间，微微一凝。

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看向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带着一丝惊疑的呼噜声。

那缕紫黑色的气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盘旋了一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然后，如同归巢的倦鸟，朝着废墟外围，某个方向，飘飞而去。

几乎就在紫黑色气息飞走的同一时间，两道身影，从高塔废墟区域的交界点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身形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马思腾。

跟在他身后的，是抱着黑珏的巫十四。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抱着黑珏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黑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巫十四怀里挣脱出来，迈开四肢，飞快地朝着江流的尸体方向奔去。

那缕紫黑色的气息，此刻正缓缓飘落在马思腾身前，绕着他虚幻的身躯盘旋了一周，然后毫无阻碍地，融入了马思腾那虚幻的身体之中。

巫十四看着那缕融入马思腾体内的紫黑色气息问道：

“四缕神性……又聚合在一起了。你……现在，又算是圣人了吗？”

马思腾缓缓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摇了摇头：

“圣人？不，我早已不是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应召而来、即将消散的残念，一具承载不了如此重量的虚影。”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废墟，投向了遥远的天际，又似乎落在了远处那具冰冷的尸体上，缓缓说道：

“这四缕重聚的神性……我会遵照江流的遗愿，将它们，交给他选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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