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怎么是你？

刘浩然躺在诊疗床上，头上缠着纱布。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盛身上：“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

周盛的喉咙发紧：“是……被酒瓶砸的。空的啤酒瓶，砸了两下。”

他还比划了两下。

“我看电影里不都是砸一下没什么事的吗？”

周盛的声音有些干涩，“玻璃碎了，人晃两下就没事了……我也没想到会流这么多血。”

医生有些无语：“那是电影！”

“电影里用的是道具瓶，糖玻璃做的，一碰就碎。真正的玻璃酒瓶你知道有多硬吗？”

“玻璃瓶的硬度远超过人的颅骨。用力挥击的情况下，轻则头皮裂伤、颅骨骨折，重则颅内出血、脑挫伤。他被砸了两下，角度再偏一点、力度再大一点，会死人的。出血过多会死人，颅内出血也会死人。”

周盛有点慌，“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不会有事吧？”

“CT结果出来了，没有颅内出血。”

“但是他失血比较多，需要输血。今晚别想出院了，留院观察。”

周盛松了一口气。

……

病房在住院部三楼，双人间，另一张床是空的。

刘浩然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睡着了。

床头的输液架上挂着两袋液体，一袋葡萄糖，一袋暗红色的血袋。

周盛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看着刘浩然那张苍白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想起刘浩然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怎么跟客户说话都要现学，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他想起公司最难的那段时间，他跟刘浩然说“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干吧”，刘浩然摇头说“盛哥我不走，我跟你一起扛”。

那时候他是真的把这小子当兄弟的。

可是现在呢？

周盛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几个小时前还握着酒瓶砸在刘浩然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刘浩然在杭城有朋友吗？

有能照顾他的人吗？

这种伤肯定需要人陪护的。

他好像是外地人，父母在老家开小超市，平时也没听他提过什么朋友。

要不要通知他父母？

周盛想了想，又否定了。

头上缝几针，把人家爸妈从老家叫过来太兴师动众了，而且要是问起怎么受的伤，他怎么解释？

说我拿酒瓶砸的？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周盛循声看去，是床头柜上刘浩然的手机。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老板娘”。

周盛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陈婉的声音，温柔的，带着一点撒娇：“老公，你到家了嘛？”

周盛的呼吸停了一拍。

老公？

婉婉她……

叫我老公了？

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他的心跳加快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机。

七年，他和陈婉在一起七年，她从来没有叫过他老公。

电话那头又响起来：“微信发消息怎么都不理我？在干嘛呀？”

周盛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

这不是自己的手机，是刘浩然的手机。

陈婉打电话是打给刘浩然的。

她叫的“老公”——是刘浩然，不是他周盛。

她叫刘浩然老公？？

那一瞬间涌起的酸涩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猛烈的醋意。

他和她在一起七年，她一声老公都没叫过。

现在和刘浩然在一起才几天，就老公老公地叫上了？

刚才还残存的那一点愧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喂？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陈婉还在问，“是不是信号不好？”

周盛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呵，这才和我分手几天啊，就叫别人老公了？嗯？陈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你是？周盛？”

陈婉听出了他的声音。

……

……

陈婉家。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温馨又慵懒。

电视机开着，正在放一档综艺节目，沈叔叔在那儿玩游戏，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但陈婉根本没在看。

她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那只灰白色的布偶猫年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它的后背。

年糕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尾巴尖轻轻晃动着。

晚饭是妈妈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番茄蛋汤。

陈婉吃了一碗半米饭，撑得有点儿胀。

林秀芬看她吃得多，还在旁边念叨：“难得看你胃口这么好，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陈婉只是笑笑，没回答。

她能说什么？

说我今天在别人的工厂后院跟我的小男朋友练习接吻，练了好几次，练得腿都软了？

这话可说不出口。

吃完饭，陈婉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就窝回了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卫衣配同色系的阔腿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一点儿老板娘的架子都没有。

手腕上那条银色的水晶手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昨天生日刘浩然送她的礼物，她从戴上就没摘下来过。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是林秀芬泡的，说是饭后喝点助消化。

陈婉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柚子特有的清香。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旁边的手机上，屏幕是黑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也不知道浩然弟弟在干嘛。’

陈婉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锁屏壁纸是今天在李总工厂拍的一张照片，就是那批情侣T恤的样品，“无理”和“闹”两件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她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点进和刘浩然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吃饭前发的，是她发给他的，问他到家了没有。

但是到现在都没回复。

下班前，他说下班要去见个朋友。

就匆匆走了。

陈婉看了眼时间，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这个傻弟弟怎么还不回消息？

去见朋友就不理自己这个女朋友了？

平时他回消息挺快的，尤其是她发的消息，基本上一两分钟之内就会回。

今天怎么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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