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路上胡思乱想

秦墨白站在农场的大门口，回头望了望那一片逐渐连在一起的家属楼，或者说是宿舍楼，住在那里的家属想想也就只有易安老师她们的家属。

秦墨白自己走在路上，他在想，马营长自己交上来的方案，虽然他没有问，但是马营长也没有说，想必是简方自己写的。

那份方案只是罗列了一些他讲过的U型槽、暗管之类的耗材，慢慢想，这也不算错，也许从朱曼彤回来后，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刻意地避开他。

唉！自己就当好这个辅助吧，谁叫自己就是这个命呢！

想清楚后，秦墨白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他没有戴草帽，阳光直直地照在头顶上，晒得头皮有些发烫，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望着前方的路，又好像并没有在看路。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事。

今天上午，也就是刚才，他想起跟李卫国在化肥厂的那间小办公室里，聊了将近1个小时的事。

李卫国是县供电局的技术骨干，对县里每条线路、每座变电站都了如指掌。

秦墨白把那个“微电网+”的想法跟他讲了——光伏板、风机、储能电池、智能调度，一套可以为化肥厂和农场独立供电的系统。

后来，李卫国给他打过电话，电话里李卫国问了他很多问题，秦墨白也回答了，李卫国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说了一句：“秦同志，你这个想法，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应该有这么说过吧，秦墨白也不确定。

但李卫国没有否定他，相反，李卫国在沉默之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提出问题——光伏板在西北的风沙天气里能撑几年？储能电池的寿命有多长？系统出现故障时，有没有人能修？

这些问题，秦墨白有些能回答，有些回答不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讲，难道直接说所有的他都能搞出来吗？

但李卫国问到最后，忽然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干，我可以帮你把电网接入那部分的方案做出来。”

这句话，让秦墨白心里热了一下。

然后他又想到了简方。

那天，秦墨白陪他在农场转了一整天，或者说简方陪着他在农场转了一天，看了渠道、看了机井、看了那片正在试验的滴灌田。

秦墨白蹲在滴灌田边，用手抠了一把土，在指尖碾了碾，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说：“土质不错，但滴灌的间距可以再调一下。现在的间距是根据南方的经验设的，西北的蒸发量大，间距应该适当缩小。”

简方记了下来。

那天，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秦墨白在一张纸上画了满满一页的示意图，从水源到管网到田间出水口，每一个环节都标了参数和备注。

他画完之后，把笔一搁，揉了揉发酸的手指，说道：“这个方案如果要落地，至少需要三年的时间。”

“第一年搞试验田，第二年小范围推广，第三年全覆盖，如果顺利的话，三年后，农场的灌溉水利用系数可以从现在的零点四提高到零点七以上。”

是啊，这个水利用系数能从零点四提高到零点七，那可真是大功劳了。

简方当时没有说什么，但他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现在，那张纸又回到了他的手上，就贴在他的胸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摩擦着衬衣的布料。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旁有一棵老榆树，树干粗得要一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巨大，投下一片浓密的荫凉。树下的草地上，长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小小的，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曳。

秦墨白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草木被太阳晒过后的淡淡香味。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透明，没有一丝云彩。

他想起李卫国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要是真想干，我可以帮你把电网接入那部分的方案做出来。”

他又想起简方看到他画完那张图后，揉着手指说的那句：“三年，如果顺利的话。”

三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三年后，农场的灌溉系统会变成什么样？化肥厂的供电会不会变得更可靠？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如果现在不动手，三年后，一切还是老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那棵老榆树下走出来，重新踏上那条土路。

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烈，但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也坚定了一些。

前方，营区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几排灰砖平房，一根高高的水塔，一面在风中轻轻飘动的红旗。

那是他每天都要回去的地方，也是他所有想法的起点和归宿。

李如松从后勤部那里一路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他跑到秦墨白身边，弯下腰，喘着气说：“秦墨白，好消息！”

秦墨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什么好消息？”

“化肥厂的设备采购，县里来电话了，说部里面批了！”李如松把纸条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真的批了！那台压缩机和配套的阀门管道，都纳入今年的技改计划了！”

秦墨白也是愣住了，他实在想不到部里面竟然这么快有消息了。

他接过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是后勤部的同志接电话时记的，但关键信息写得很清楚——设备型号、数量、批复文号、预计到货时间，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他看完之后，没有像李如松那样喜形于色，只是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李如松愣了一下：“秦哥，你不高兴吗？”

“高兴，”秦墨白说道，“但设备批下来只是第一步，到货、安装、调试、试运行，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

李如松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但心里的兴奋还是压不下去。

他在旁边蹲下来，搓了搓手，说：“那我去跟马营长说一声，让他们提前把安装场地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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