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情关难
寒风卷着雪粒,敲打在河东天剑宗重建的山门石阶上,发出细碎而坚硬的声响。
唐飞絮一袭青衫,肩头落着未化的雪,如同雪中青松,径直走入已然修缮一新的宗主静室。
室内炭火温暖,驱散了外面的严寒,也映亮了正在案前翻阅宗门账簿的白轻羽略显惊讶的脸。
“师姐?”
白轻羽放下手中的账册,连忙起身。
长时间不见,唐飞絮的气息似乎比以往更加内敛,也更加冰冷,那是修为精进,亦是杀伐之气沉淀的结果。
“师妹。”
唐飞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室内陈设,虽不复往日天剑宗鼎盛时的奢华,却也整洁肃穆,透着股百废待兴的韧劲。
“宗门重建,辛苦你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落座。炭火噼啪,茶香袅袅,隔绝了窗外的风雪声。
她们各自诉说着分别后的经历。
唐飞絮提及了河西安置三百万流民的浩大工程,言语间虽平淡,却难掩对沈枭那种翻云覆雨手段的一丝认同。
她也简单说了自己奉沈枭之命,处理了一些“不长眼”的势力,语气冷冽如刀。
白轻羽则更多地述说宗门重建的琐碎,弟子招募的艰难,以及河东江湖看似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已然有了几分真正宗主的气度,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化开的郁结。
忽然,白轻羽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
她起身,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叠信件和几份记录,轻轻推到唐飞絮面前。
“师姐,你回来得正好,这是我近期搜集到的,
关于凌霄宗和苍梧宗,与范阳节度使康麓山,以及他们背后大盛朝廷暗中往来的证据。”
唐飞絮拿起那些纸张,快速浏览。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凌绝霄、吴清寒与康麓山秘密会面的时间地点,康麓山馈赠的财物清单,
甚至还有一些双方门下弟子接触的蛛丝马迹。
证据算不上铁证如山,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果然。”唐飞絮放下证据,眼神冰寒,“王爷所料不差,这两根墙头草,终究是耐不住寂寞了。”
白轻羽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们或许以为,背靠康麓山和李昭,就能在王爷与朝廷之间左右逢源,却不知这是在玩火自焚。”
她顿了顿,看向唐飞絮。
“师姐此次回来,是奉了王爷之命?”
“嗯。”唐飞絮没有隐瞒,“王爷令我全权处理河东江湖事务,尤其是这两家不识时务的。”
白轻羽闻言,心头莫名地微微一刺。
沈枭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师姐,自然是出于对师姐能力和忠诚的绝对信任。
这本是理所应当,师姐比自己更早归附,实力更强,行事也更果决冷酷。
可那一丝细微的、名为“失落”的情绪,还是如同水底的暗草,悄然滋生。
她努力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将注意力拉回正事:“王爷……可有具体指示?”
“王爷说,”唐飞絮重复着沈枭那冷酷的命令,“他不看过程,只要结果,河东的江湖,不需要三心二意的废物,
是清理门户以表忠心,还是让本王亲自派人帮他们清理,让他们自己选。”
白轻羽默然。
沈枭的风格一如既往,不给模糊地带,只给生死抉择。
这确实是最高效,也最残酷的方式。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就在这时,白轻羽仿佛不经意般,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指尖微微蜷缩。
视线落在跳跃的火光上,声音放得轻缓,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姐在长安这些时日,王爷他,一切可还安好?”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只是下属对主上寻常的关切。
唐飞絮并未察觉她细微的异样,径直答道:“王爷一切安好,蜀地流民之事已定,河西诸事平稳,王爷运筹帷幄,无人能撼动分毫。”
“是么……那就好。”
白轻羽轻声应道,垂下了眼眸。
然而,就在这“一切安好”四个字落入耳中的瞬间,她的内心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激起一片无声的尖叫与麻痒!
一切安好?他当然一切安好!
那个男人,强大、冷酷、算无遗策,如同云端的神祇,俯瞰着尘世纷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怎么会不好?他永远都会那么好,那么的遥不可及。
可是,她呢?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试图用宗门事务麻痹的、混乱而羞耻的记忆和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理智的堤坝。
东煌山上,他霸道地掐住她的下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掠夺与戏谑,那屈辱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肌肤上。
黑风口,她修为尽废,濒死绝望,是他派出的虎贲军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
秦王府别院,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裸露的背脊,内力流转间,带来伤势愈合的暖意,也带来那种让她战栗酥麻的陌生触感……
书房里,他揽住她的腰,灼热的气息喷在耳畔,用那种低沉的、蛊惑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其实骨子里,就想被本王征服?”
还有那个荒唐的、让她无地自容的春梦。
梦中书桌上的纠缠,她羞耻的迎合,以及醒来后身体深处那空虚的燥热……
一幅幅画面,一种种感觉,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旋转、交织!
一万只蚂蚁!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仿佛有一万只细小的蚂蚁,正沿着她的血管,在她的心尖上、骨髓里疯狂地啃噬、爬行。
带来一种难以忍受的麻、痒、酸、胀。
那不是疼痛,却比疼痛更折磨人。
那是一种极致的空虚感,一种隐秘的渴望。
一种连她自己都为之恐惧和唾弃的,想要被那个摧毁她又重塑她的男人再次触碰、彻底征服的欲望。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应该恨他吗?
恨他毁了她的一切,逼她臣服,让她手上沾满同道的鲜血……
可为什么,当听到他“一切安好”,得知他并未因任何事烦忧,更没有……想起她时,她的心里会涌起如此巨大的失落和这种令人发疯的麻痒?
她甚至可耻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羡慕那些能被沈枭直接霸占的女人,她们至少还能占据他一丝心神。
而她,似乎已经被遗忘在这河东的风雪里,只能靠着偶尔的指令和遥远的消息,去捕捉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影子。
“师妹?”
唐飞絮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有些异常,抬眸看了她一眼。
白轻羽猛地一惊,强行将几乎要溢出喉咙的呻吟咽了回去。
她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和瞬间绯红的脸颊。
冰凉的茶水划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体内那团邪火。
“没……没什么。”
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沙哑。
“只是觉得,王爷深谋远虑,我等只需依令行事便可。”
她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指向那些证据:“师姐,关于凌霄、苍梧二宗,我们该如何着手?是直接示警,还是……”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用具体的事务来转移注意力,否则,那内心深处一万只蚂蚁啃噬的麻痒,几乎要将她逼疯。
唐飞絮没有多想,她的心思已经全然放在了如何执行沈枭的命令上。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证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示警?不必王爷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我们先……”
白轻羽努力集中精神,听着唐飞絮冷静地分析局势,布置行动方案。
她点头,提出建议,表面上一切如常,依旧是那个沉稳干练的天剑宗宗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那个男人身上独特的、冷冽又霸道的气息。
每一次心跳,都在无声地呐喊着一个她不敢承认的渴望。
沈枭……
这个名字,如同最剧烈的毒药,早已深入她的骨髓,融入了她的血液。
而她,似乎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急了,而静室之内,炭火依旧温暖,却再也驱不散白轻羽灵魂深处那一片冰火交织、麻痒难耐的荒芜。
她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都注定将缠绕着这份无法言说、无法摆脱的隐秘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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