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对不起

沈浮安笑中带泪，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破碎的他，忍不住地开始怜惜，也想要去抹去他脸上的痕迹，可手只是稍微动了动，就被那股力道握得更紧。

　　“小影，所以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上天注定，注定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如果不是我当时跟了过去，又去多看了一眼，也许她就......”

　　“你不要说了。”孟影开口温声打断，不想要再听下去。

　　窗外的天幕已经彻底黑沉，偶尔能听见冬日寒风刮过玻璃的声音，顶楼外看不到树木，只能从风声分辨出外面的世界有多冷。

　　沈浮安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闻言立马闭嘴，“好。”

　　孟影闭了闭眼，憋闷的胸腔里连着呼吸了好多次，才终于得到稍微缓解。

　　再睁开眼，对面的男人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眼眸里只有无限柔情。

　　“然后呢？”她知道了小葡萄当年并没有如同医生宣判的那样，而自己内疚痛苦三年多的时光里，却仍然像个傻子，误以为这辈子永远都会孤独终老，误以为留不住那个和自己相依为命了那么多个月的小生命。

　　她们的命运是一体的，孟影无法否认，无数次夜深人静时，她不断地回想起那幅场景，脑子里都会蹦出同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就是结束这一切。

　　可终究还是被其他事情牵绊着，也知道自己一路走来多不容易，到底没能真的狠下心。

　　孟影稍微用力挣脱开沈浮安的手，两只手藏进了被子里，依旧不安地绞在一起，指甲抠进了掌心，“然后你就偷偷带走了她，不让我知道，让我始终蒙在鼓里，现在你自己突然良心发现了，又告诉我其实我们的女儿还活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没等沈浮安做出任何回应，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心里的委屈尽数倾泻，“凭什么世界都要围着你转，凭什么我就必须要听你的，你当初瞒着我女儿的事情，现在呢？现在又想让我回心转意吗？”

　　“沈浮安，我没那么天真。”一字一句全部砸进男人耳朵里，他低头默默地听着，承受孟影全部的控诉，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的确，他是犯了错。饶是再有苦衷，可面对着孟影，想起她经历的一切，那些辩解的话就好像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之前想说，当时情况特殊，自己身份又实在微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况且林家的大仇未报，绝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小葡萄的身份。

　　所以花了心思把她送去国外，多数时候都是让严凛照看着，养在别人名下，也是直到最近才肯放心地让小葡萄留在国内。

　　保镖依然不敢撤走，即便是大权在握，沈浮安向来谨慎，从不会掉以轻心。

　　沉默间依稀能听见孟影的抽泣声，很快又停止，紧接着便是垂着头肩膀耸动，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沈浮安站起身，走到孟影身边，离她很近很近。

　　他想要伸手去握住她的肩膀，给她安慰，求她谅解，让她相信以后自己再也不会。

　　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孟影闭着眼睛平复情绪，脑子里千头万绪，像是一团团乱麻重重叠叠堆在一起，越来越乱，怎么理都理不清晰。

　　“小影，对不起。”头顶传来男人沙哑哽咽的声音，不得不说孟影的确是有所动容，但比起自己曾经的委屈，她无心再去例会沈浮安此刻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现在身体情况好了些，她要赶紧离开这里。

　　手脚比脑子先有了动作，起身掀开被子的同时，沈浮安也发现了孟影的企图，慌忙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男人眼神中透着慌乱，开口的声音更加低哑，“要去看看女儿吗？”

　　他甚至都不敢问，孟影是不是打算现在就离开，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所以只得又拿出女儿这张牌，希望着孟影能心软留下，哪怕不为了他，哪怕对他已经没有感情，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依旧能选择重新开始。

　　准备起身的人动作霎时间僵住，安静的几秒后他继续开口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她小葡萄吗？因为当时看到她的那双眼睛，让我想到了你，你们很像很像，你对芒果过敏，她也对芒果过敏，还有小影，我知道你很擅长手工，对气味有天赋，女儿也一样......”

　　沈浮安苦涩地牵起唇角，“她在国外的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而我当时又忙，没办法经常飞过去，但她很懂事，从来不会怪我，每次见到我都很乖，那么小的孩子，打针输液都不会说疼。”

　　他见孟影没有继续起身，顺势便弯下腰将其搂住，“她回国之后去了幼儿园，有一天回来给我说认识一个漂亮阿姨，说很喜欢她，总是念着她，还让我开车带她去给漂亮阿姨买礼物。”

　　病房面积很大，除了沈浮安的说话声便再没有其他。

　　孟影浑身僵住，想离开却又舍不得不听他口中关于自己女儿的一切，“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小葡萄说的漂亮阿姨就是你。”

　　沈浮安握住孟影肩膀的手紧了紧，忽而轻笑道，“所以小影，血缘真的很神奇，女儿很喜欢你，虽然从来不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妈妈，而她没有，但她其实很想要妈妈陪着......”

　　孟影猛地一把推开沈浮安的手，厉声道，“够了！”

　　她掀开被子迅速起身，快步走上前打算去拉开病房门，手握上门把手时便听见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

　　“好奇怪啊，怎么不接电话啊小影？”

　　是白晓的声音。

　　沈浮安迈着修长的双腿也跟了上来，外面的声音他自然听到，应该是孟影的那个好朋友又回来了。

　　严凛要说些什么他大概心里有数，那通电话已经是默许，一切的信任都基于两人之间情谊。

　　不管先前再剑拔弩张，到底还有利益捆绑在一起，到底还要念着他在国外时帮忙照顾女儿的恩情。

　　而冷静后再分析严凛此前的一切所作所为，说白了也都是为了自己。

　　所以沈浮安承了他这份情，也知道门外的人大概率知道了孟影之前结过婚，也知道小葡萄就是她的女儿。

　　两人又僵持着站在一前一后，从窗外的角度看过去，像是沈浮安高大的身影将孟影彻底包裹住，距离很近。

　　“可是姐姐，刚刚漂亮阿姨说了她先走的，”小葡萄也是一脸懵，被白晓牵着手往外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爸爸说他要找漂亮阿姨说话，让我自己乖乖地待着，然后就都出去了，爸爸也还没回来呢，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啊？”

　　这话点醒了白晓，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小葡萄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罕见地机智了一回。

　　刚刚严律师告诉自己，和孟影结婚的那个男人是他的朋友，姓沈。

　　而眼前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就是孟影和那个男人生下的女儿。

　　她蹲下身，让自己视线和小葡萄的身高差不多齐平，仔细地端详着，从各个角度看过去，的确越看越像孟影。

　　一方面是心中暗喜，原来自己的好朋友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一方面又不免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眼下找人要紧，刚刚敲开病房门没看到孟影，打电话那边提示关机，本来就着急得不行。

　　两个人一大一小，像没头苍蝇一般胡乱转着，导诊台的护士此时也不知道去哪儿摸鱼，急得白晓灵机一动，拉了拉小葡萄的手问，“你记不记得你爸爸的电话？”

　　小葡萄点了点头。她把手机递给小葡萄，“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过去，如果他真的和小影在一起，就问问他们在哪儿，让他们赶紧回来，就说我们在医院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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