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赏罚分明
走廊两边,几十个相熟的帮派头目、还有那些原本聚在水槽边准备看312大乐子的犯人们,此时瞧见林燃孤身一人、拖着微瘸的左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但这一次,那无数把生了锈的钢刀里,原本混合着震惊、遭到背叛的狂怒以及最原始敌意的光芒,在撞上林燃那张毫无表情的铁青面孔时,竟然活生生地矮了三寸。
洗浴室里,一监区那个外号叫“疯子”的犯人越界偷药、结果被312血牙盟连皮带骨活活废了膝盖骨的惨叫声,这会儿还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荡。
更要命的是,那些顺着墙缝、夹在唾沫星子里到处乱飞的流言,在这短短一个小时之内,风向彻底变了。
“听说了么……沈教授刚才在阅览室,自己把脸给扎了个大窟窿。”
“妈的,什么扎了一下!那是312那位……亲自动的手!”
“连教授那种在省厅绝密档案里锁着的怪物,见了林燃都得捂着脸走出来……合着咱们前两天,是在跟一个真阎王爷龇牙?”
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声在西侧主监区泛青的日光灯管底下荡开,活像是一群在阴沟里互相踩踏、最后被生铁砸碎了脊梁骨的黑耗子。
兵贼不两立的铁律,在大牢的黑夜里确实管用。
可当林燃这两个字,已经变成了杀神一般的存在时,那身衣服到底流过什么样的血,在这些穷凶极恶、只认原始生存法则的贼眼里,就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他的规矩,他的人望已经失去了,但林燃凭借这打破一切的纯粹杀力。
踩在教授的伤疤上。
让他的地位又回来了。
既然你们不肯敬仰我。
那你们就害怕我吧!
…………
边想着。
林燃伸手推开312监舍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轴的撞击声在窄小的号子里余音未绝,312监舍里的几个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外头的冬雨这会儿彻底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在没有糊纸的铁窗框上,倒春寒的冷气顺着墙缝往里钻,卷起一股子混杂了尿骚味和潮湿棉絮的怪味。
林燃跨坐在靠近风口的那张粗糙木凳上,慢条斯理地将号服的袖口放下来。
他右手指尖上那道被医用刀片割开的口子已经不再渗血,只是黏糊糊的血迹把号服的棉线染黑了一块,看着像块长在布料上的霉斑。
大牢里的规矩,向来不是靠一张嘴皮子立起来的。
你能在锅炉房里卸掉别人的胳膊,能在阅览室里逼得全监狱最邪乎的“教授”捂着脸认栽,那你就是这间号子里说一不二的阎王爷。
“辉子,把弟兄们都叫过来。”
林燃从号服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得变了形的红中华,用两根手指夹出一根,却没点,只是搁在鼻尖下闻了闻。
刀疤辉此时光着膀子。
听见林燃叫他,这位在三监区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滚刀肉没有半点迟疑,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扎扎实实地从头板位置站了起来,顺带着一巴掌拍在旁边还在发愣的老噶肩膀上。
“都聋了?燃哥说话没听见?”
刀疤辉扯着沙哑的嗓子低吼,那一身青龙纹身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扭动,眼里原先那点狐疑和算计,这会儿早就被一种骨子里的敬畏给洗得干干净净。
牛哥、老噶,还有缩在下铺角落里的周晓阳,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几个人规规矩矩地在长木桌前排成一排,脊梁骨挺得比平日里管教站队时还要直。
在大牢这种地方,能撞见一个把底牌彻底亮给你看、又能在十分钟内把外头的杀手和里头的疯子一并算死的老大,那算他们这辈子在阴沟里踩着了狗屎运。
林燃把手里那盒剩了大半的红中华往前一抛,红色的纸盒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滑开一段距离,恰好停在刀疤辉面前。
“今天在洗浴室,北佬帮的赵大金替我拦了几个杀手。但在医务室那,要是没有你们这几把钢管,那护士的喉咙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那个疯子用刮胡刀片给豁开了。”
林燃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珠子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语调平常,“我林燃在大牢里做买事,向来是有一说一。出了力见红的,手心里就得攥着肉;缩在后面看大乐子的,往后连擤鼻涕都得给老子憋着。”
他伸手在木床板最底下的那一层缝隙里摸了摸,手指头极其精准地抠开一块松动的木条,从里面拽出一条用塑料薄膜死死裹着的“大重九”香烟。
这东西在安江大牢里是绝对的硬通货。
在多数情况下,一条大重九能换来半个月不用去钢轧车间扛生铁的特权,或者让管教在深夜查窑时对你枕头底下的尖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燃顺手把整条烟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辉子,这东西给弟兄分了。”林
燃看着刀疤辉,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冷意,“还有,郑威现在自顾不暇,大眼仔又进了禁闭室,码头帮那帮人就是群没有骨头的耗子,明天收工的时候,你带人去把他们的号子盘了,这块肥肉,你们吃得下吧?”
刀疤辉眼珠子猛地放出光来,那张长满了横肉、鼻梁骨歪在一侧的老脸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他一把将那条大重九搂进怀里,用那只断了小指的左手死死按着,连连点头。
“燃哥放心!码头帮那几个号子里的软蛋,我明天连他们的内裤都给扒干净!往后谁要是再敢在墙缝里嚼舌头说燃哥一个‘不’字,我刀疤辉第一个拿锉刀去豁了他的嘴!”
林燃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随后把视线落在了年纪最小的周晓阳身上。
这生瓜蛋子今晚在药房门口那一脚,实打实地废了一监区那个疯子的膝盖骨。
这会儿小伙子脸色还白着,手里攥着的那截铁丝把手心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白印子,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打着摆子。
说起来,在大牢这种地方,第一次见红的人,往往要在黑夜里熬上几个通宵才能把那股子生肉味从脑子里甩出去。
“晓阳,过来。”林燃的声音放缓了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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