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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葬礼


秋杏想了想,道:“少奶奶,您从前与大少爷相处得少,如今府里出了这么多事,大少爷的压力大,性子变些也是有的。再说了,您自个儿不也觉得累么?这些日子,您说的话做的事,和从前也不大一样了。”

邓媛芳怔住了。

是啊,她也变了。

从前的她,见了他便躲,能避则避。

可如今,她开始主动迎他,关心他。

午后,雨柔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上簪着白花,瞧着比从前清减了几分,眉目间却多了些说不出的安宁。

“少奶奶,奴婢是来请辞的。”

邓媛芳正靠在榻上翻账册,闻言抬起头。

“老太太的丧事已经完了,奴婢的师父要离港云游。奴婢想跟着师父走,求少奶奶恩准。”

邓媛芳的眉头皱了起来。

“跟着你师父走?去哪儿?”

雨柔低着头,“师父说,先去岭南,再往云贵,一路走走看看,参禅悟道,随遇而安。”

邓媛芳冷笑一声,“你是邓家送来的人,生是邓家的人,死是邓家的鬼。你师父要走便走,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雨柔的脸白了白。

她跪下来,磕了个头。

“少奶奶,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不该说这些。可奴婢自幼出家,本就是方外之人。当年若不是战乱,道观被毁,奴婢也不会流落至此。如今能与师父重逢,是上天给的缘分。求少奶奶成全。”

邓媛芳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成全了你,谁来成全我?你走了,大少爷那边谁伺候?”

雨柔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蔺云琛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青长衫,发丝也梳得齐整,瞧着与昨夜那个淋雨的男人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仍是淡淡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邓媛芳站起身。

“爷来了。”

蔺云琛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雨柔身上。

“这是怎么了?”

雨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邓媛芳道:“这丫头想走,说是要跟着她师父云游四海。我正教训她呢。”

蔺云琛看了雨柔一眼。

“你想走?”

雨柔点点头。“是。求大少爷恩准。”

蔺云琛沉默片刻,“你师父,可是那位赤霞仙姑?”

“正是。”

“她是个有修行的人。你能跟着她,是福气。”

雨柔的眼眶红了。

蔺云琛看向邓媛芳,“她既想去,便让她去罢。”

邓媛芳愣住了。

“爷,她是咱们府里的人——”

“既然是咱们府里的,咱们就有权利决定她的去处。”蔺云琛打断她,“她来的时候,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她有更好的去处,何必强留?”

邓媛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蔺云琛对雨柔道:“你去罢。收拾收拾,想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

雨柔重重磕了个头。

“谢大少爷恩典!谢少奶奶恩典!”

她站起身,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邓媛芳和蔺云琛两人。

邓媛芳站在那里,委屈地望着他。

“爷,您这是当着下人的面,打我的脸?”

蔺云琛看了她一眼,“她是个活人,不是物件。她想走,便让她走。留着一个心不在这儿的人,有什么意思?”

邓媛芳心里一跳。

这话,是说雨柔,还是说别人?

她正想着,蔺云琛忽然又开口。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邓媛芳抬起头。

蔺云琛望着她,那目光里没什么波澜,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有些发虚。

“从前的你,和如今倒像两个人。”

邓媛芳的脸,白了。

“爷说笑了。人总是会变的。这些日子出了这么多事,妾身心里乱得很。”

二太太终究没能救回来。

医院那张惨白的病床上,她躺了三天三夜,腹部的伤口感染得太重,药石无医。临终前她醒了一回,睁着眼睛四下里找,喉咙里嗬嗬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伺候的婆子凑过去听,只听她断断续续念着:“薇薇……薇薇……”

婆子说,太太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五小姐。

消息传回蔺公馆时,天正下着蒙蒙细雨。

丧事办得仓促,却不潦草。

二房带来的人少,统共不过七八个,光靠那几个老人,连灵堂都撑不起来。蔺云琛做主,让邓媛芳帮着操持。

邓媛芳接了这差事,倒是上了心。

她原是想按旧例办的,香烛纸马,和尚念经,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可秋杏提醒了一句:“少奶奶,二太太是沪城来的,最时兴那套洋派的规矩。您若按旧例办,只怕二爷那边未必领情。”

邓媛芳愣了愣。

她想起二太太刚来时那身洋装,那烫得蓬松的发髻,还有那一口沪城的腔调。那人虽然讨厌,可确实是新派人。

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按洋派的来。“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要全她最后的体面。”

仪式那天,天还是阴的。

灵堂设在清音阁的正厅里,满室的白花。不是纸扎的,是从花房里搬来的鲜切花,百合、白菊、马蹄莲,堆得满满当当,香气浓郁得有些呛人。

没有香烛,没有纸马,没有和尚念经。只有一架留声机,立在角落里,放着低沉的西洋曲子。那调子哀而不伤,悠悠扬扬的,倒比那些哭天抢地的法事更让人心里发沉。

二太太的遗像挂在墙上。

是张旧照片,还是年轻时拍的。那时她还没嫁人,穿着洋装,烫着卷发,笑得眉眼弯弯的,神气得很。照片底下摆着她生前最喜欢的那套景泰蓝茶具,还有几本她常看的洋文杂志。

来的人不多,都是府里的近支亲眷。

蔺云琛带着邓媛芳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青长衫,面色沉凝,立在遗像前微微欠身,什么也没说。

邓媛芳跟在他身侧,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发髻上只簪了朵白花。她望着那遗像,想起二太太生前的种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讨厌是真讨厌过,可人死了,那些讨厌也就淡了。

顾白桦没有来,只托沈姝婉带了份奠仪。

沈姝婉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袄子,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一道影子。她的目光掠过那满室的白花,掠过那张笑得明媚的遗像,掠过那些或悲或默的人脸,最后落在蔺二爷身上。

蔺二爷站在遗像前,一动不动。

他穿着那身藏青长衫,人瘦得厉害,颧骨高高突起,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可他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明媚的女人。

旁边的人偷眼看他,心里都犯嘀咕。

太太没了,做丈夫的怎的不掉一滴泪?

蔺二爷心里想的却是,今年是她嫁给他二十三年。

这二十三年,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陪他从北平到沪城,又从沪城回港城。

她刻薄,善妒,手里沾着人命。

可她也曾年轻过,明媚过,笑得像照片里这样好看过。

如今,都没了。

他转过身,走到那具小棺木前。

低头看了许久。

这孩子,他没怎么留意过。只知道是霍家那丫头的儿子,三房的,与他没什么相干。

可此刻望着这具小小的棺木,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么小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便没了。

比他那个疯了的女儿,还不如。

他轻轻叹了口气。

“来人,添些纸钱。”

蔺薇薇也被带来了。

她被两个婆子架着,嘴里塞了帕子,站在人群最外边。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遗像,身子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哭是笑。

忽然,她挣开一个婆子的手,往前冲了一步。

“唔——唔——!”

她嘴里堵着帕子,发不出声音,可那眼神,却像要吃人一样。

两个婆子慌忙将她按住。

“五小姐!五小姐您冷静!”

蔺薇薇挣扎着,眼睛始终盯着那张遗像,眼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沈姝婉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许多事。

二太太初来时的张扬,她那夹枪带棒的言语,五小姐疯魔后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如今,二太太死了。桂嬷嬷被送去了官府,五小姐疯了,二爷老了十岁不止。

这二房,算是散了。

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争到最后,不过是一口气。

气没了,什么都没了。

二太太争了半辈子,争到了什么?

那张照片里的人,笑得那样好看,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邓媛芳站在灵前,说了几句场面话。

底下的人听着,面上都恭恭敬敬。

可她的目光,时不时往旁边飘。

灵堂一侧,还摆着另一具棺木。

小了许多,黑漆漆的,只有三尺来长。

那是蔺家瑞的棺材。

蔺家瑞是上月没的。

就在老太太丧期那几日。

那时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老太太的后事,谁还有心思管一个孩子?况且那孩子身份特殊,霍家的外孙,叛党的血脉,留下来也是个麻烦。

他死了,倒干净。

便一直停着棺,等老太太的丧事办完,再一并处置。

如今二太太也去了,正好两桩事一起办了。

灵堂里,两具棺木并排放着。

一大一小,一黑一黑,瞧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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