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人间烟火，至味清欢（一更）
灶房里，“刺啦”一声，是滚油与食材碰撞的交响。
那霸道的香气便顺着门缝，越过窗棂，调皮地钻进顾屹然的鼻腔，将他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唤醒。
坐在奶奶身边，听着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此刻被这午后的阳光和吴侬软语熨烫得无比妥帖。
没过多久，灶房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紧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划破了小院的宁静。
“吃饭咯！来来来！开饭咯！”
顾爷爷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汤煲，雄赳氣昂地从灶房里走出来。
“来咯~”顾屹然笑着应了一声，牵着奶奶的手，两人一起从院子里的晒场回到了堂屋。
一张老式的四方木桌早已擦得干干净净，桌子中央，两菜一汤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散发着诱人至极的光泽和香气。
一盘蒜苔炒腊肉，一盘白灼菜心，还有那一大煲板栗炖鸡汤。
纯粹的色香味，扑面而来，独属于家的味道，在此刻，足以秒杀一切珍饈。
“快，快坐下尝尝！”顾爷爷将最后一道菜摆好，期待地看着顾屹然。
顾屹然笑着坐下，拿起筷子，在爷爷的注视下，首先夹了一片腊肉，连带着几根碧绿的蒜苔，一同送入口中。
蒜苔爽脆的口感率先迸发，紧接着，腊肉的咸香与蒜苔独有的清甜在舌尖轰然炸开。
那半透明的肥肉部分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油脂香气，瞬间包裹了整个口腔，而瘦肉则嚼劲十足，越嚼越香，烟熏的风味在齿颊间久久不散。
这味道，和他记忆深处的那一抹味道，分毫不差。
“怎么样？”见他细细品味着，半天没说话，顾爷爷终于忍不住了，超绝不经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顾屹然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对上爷爷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脸上漾开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
更是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会吃！”顾爷爷顿时心花怒放，那股子得意劲儿跃于脸上。
“好吃！太好吃了！”顾屹然由衷地赞叹道，随即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腿肉，小心翼翼地剔掉骨头，分别放进爷爷和奶奶的碗里，“爷，奶，你们也快吃啊，别光看着我！”
看着两位老人那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喂给他的眼神，顾屹然心里又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诶，好，好！”
“吃，我们都吃！”
两位老人这才乐呵呵地拿起筷子，祖孙三人就这么一边唠着家长里短，一边吃着饭。
阳光透过堂屋，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欢声笑语。
这一幕，一如他少年时，曾重复了千千万万次的寻常场景。
然而，就是这样寻常的场景，随着他的长大，变得越发难得，越发奢侈。
像这样坐下来，和爷奶一起吃顿饭的光景，似乎只有在过年那几天才能实现。
可即便是过年，也要忙着走亲访友，宴请宾客，真正能像现在这样，只属于他们祖孙三人的时光，更是少之又少。
“多吃点，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奶奶心疼地夹起一大筷子腊肉，堆在了顾屹然的碗里，越堆越多。
“来，鸡腿好吃，我们不爱吃这个！”爷爷也紧随其后，将汤里最大的一只鸡腿夹给了他。
两位老人配合默契，满心满眼，都想把桌上最好的菜，最精华的肉，全部都喂给他们最疼爱的孙子。
这是他们最朴素，也是最真挚的爱。
他没有推辞，笑着将碗里的菜一一吃下，然后，趁着爷奶不注意，夹起一块炖得最软烂的鸡胸肉，放进奶奶的碗里：“奶奶，您尝尝这个，都炖烂糊了，不费牙。”
随即，他又舀了一勺带着好肉的鸡汤，盛进爷爷的碗里：“爷爷，您也多喝点汤，这个最补身体了。”
瞧着自家孙儿还是记忆中那个懂事体贴的模样，眼神清澈，笑容温暖，丝毫没有因为成了大明星而改变分毫，爷爷奶奶对视了一眼，心中既是骄傲，又是心酸。
骄傲的是，他们的孙子如此优秀，被那么多人喜欢。
心酸的是，他的这份懂事，是多少无人言说的辛苦和过早的成熟换来的。
他们更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感到遗憾，没能给这个好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他从小就要学着看人眼色，学着照顾别人的情绪。
这份复杂的情绪在两位老人的眼底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吃吃吃！都吃！”
他们收敛起思绪，也大口地吃了起来。说来也怪，祖孙三人坐在一块儿，这饭菜仿佛都变得更香了，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一顿饭下来，风卷残云。
两菜一汤，连带着汤汁都被顾屹然泡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顾屹然满足地打了个嗝，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就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放下！”
他的手刚碰到碗碟，就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给拍开了。
顾爷爷把眼一瞪，故作威严地说道：“你坐着去！不许跟爷爷抢活儿！陪你奶奶唠嗑去！”
说着，他便手脚利落地将碗筷一个个叠好，端着就往灶房走，那背影，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老人，半点不让顾屹然沾手。
“对，小然你听话。”奶奶也在一旁笑着帮腔，“让你爷爷多动动，对他身体恢复好！”
“好嘞。”顾屹然乖乖地点头，不再坚持，重新坐回了奶奶身边，“那我就听奶奶的，让爷爷好好表现表现。”
他配合的姿态，让奶奶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
堂屋里，祖孙俩又开始聊起了天。
灶房里，传来了碗碟碰撞的清响，以及爷爷一边洗碗一边哼着不成调的革命老歌的声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顾屹然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被爱意包裹的安宁与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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