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周芷若2
再抬头，周芷若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被江风卷着、顺着流水漂走的那只木筏上，躺着的正是她爹的遗体。
她咬着唇，一声不吭，二话不说便纵身一头扎进冰冷的汉江里。
岸边那虬髯大汉急得直跳脚，连声惊呼：“诶！这女娃怎这般莽撞！”
周芷若自小在江边长大，熟谙水性，身形轻灵得似浪里小白龙。
只几个起伏浪头，身影便已远漂出去，转眼就离了岸边。
旁人见状正要跟着纵身下水去追，却被张三丰伸手拦下，“你身上剑伤未愈，不可贸然下水。”
随即又转头叮嘱张无忌：“无忌孩儿，好生盯着江边，莫要乱动。”
江水流势湍急，周芷若顺着水势游得极快，不多时便追上木筏。
她破水而出，借力一撑，轻巧趴在竹筏边缘，旋即翻身跃上木筏。
只是撑筏的竹竿，早已被流水冲得远远飘走，没了踪影。
张三丰身形一晃，连纵几个轻功起落，足尖轻点江面，凌波踏浪，转瞬便稳稳落在竹筏之上。
周芷若见状，双膝一软扑通跪在竹筏上，对着他深深拜下：
“求老道爷发发慈悲，带我爹爹尸首上岸，让他入土为安便好，不必顾念小女一人。”
张三丰轻抚白须，朗声呵呵一笑。
好一个至孝至烈的女娃！
一旁船上的张无忌急忙高声喊道：
“妹妹莫怕！张三丰爷爷武功盖世，定能把你和伯父一同带回去，你只管安心便是！”
张三丰随即朝摇船艄公沉声喝令：“船家，速速迎上前去！”
那虬髯大汉见艄公先前遭箭雨波及，早已手脚发软、心有余悸。
见状忙抢过船桨，在水中奋力拨水，催动船只缓缓朝竹筏靠去。
张三丰单手提起周老汉的遗体，另一只手轻轻携住周芷若，足尖连点几下，凌空踏步，稳稳落回大船之上。
周芷若安稳落下。
当即跪在船舱木板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老道爷救我性命，已是一重恩情；如今又肯带我爹爹尸骨，更是第二重再造之恩。”
一旁的常遇春也跟着大跪：“小辈常遇春，给张真人磕头了。”
张三丰伸手便将二人扶起，看着这两位萍水相逢、性情率真之人，心生几分怜惜。
常遇春三言两语，简略说了自己的来历遭遇。
张三丰目光落回周芷若身上，细细打量：瞧这女孩约莫十岁模样，衣衫被江水浸得湿透，贴身黏在身上，赤着一双脚丫。
虽是农女，却生得眉目清丽、骨相绝佳，已然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他见她外表柔弱温顺，骨子里却藏着刚烈韧劲，温声开口问道：
“姑娘，你唤什么名字？”
“晚辈周芷若。”
张三丰心中暗忖，这般清雅名字，倒不似寻常人家女儿。
又柔声问道：“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什么亲人？我命船老大送你回去安顿。”
周芷若眼帘垂下，声音带着哽咽：
“我本是湖南芷江人，娘亲薛氏，乃是襄阳人士。
襄阳城破之后，我们一路逃难流落至此。
娘亲早已亡故，只剩我和爹爹常年居在船上，世间再无别的亲人了。”
张三丰轻轻应了一声，心底暗自叹息：可怜小小年纪，已是家破人亡，孤苦无依。这般孤女，往后该如何安置才好。
常遇春快言快语，当即开口提议：“不如让小姑娘随我同往明教，我教中人最重情义，定不会亏待于她。。。。。”
张三丰当即抬手拦住，语气坚决：
“万万不可，不可让她入你们明教。”
常遇春闻言面色微沉，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
“真人怎这般看轻我明教？难不成在您眼里，我教中人皆是罪大恶极、毒蛇猛兽之辈？”顿了顿又道，“老道爷成见深重也罢，终究还是要看小姑娘自己的心意。”
周芷若闻言，朝常遇春郑重抱拳，行了一礼。
常遇春连忙拱手回礼，朗声道：“姑娘不必多礼。”
周芷若垂着眼眸，语声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多谢壮士出手相救，芷若铭记在心。只是我家遭此惨变，终究是因壮士而起。”
常遇春脸色瞬间凝重难看，心底愧疚难当。
他本无心害人，却终究连累无辜父女落得家破人亡，心中满是自责。
只听周芷若又缓缓说道：
“我不恨壮士。如今元廷兵痞横行，乱世流离，
就算今日不曾遇上壮士，往后前路茫茫，也未必能安稳度日，本就是在乱世里苟延残喘，得过且过罢了。”
常遇春更觉心酸，沉声道：“女娃你放宽心，你爹爹因我牵连离世，往后我必好好照料你，护你周全。”
周芷若微微偏过头，紧抿着唇，死死忍住眼底翻涌的泪水，不肯让泪珠落下来。
张三丰见状暗自叹息，随即唤过张无忌。
张无忌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周芷若的手，温声软语：
“外面风大，吹得脑袋发疼，咱们进船舱里坐吧。”
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船内走去，笨拙学着旁人宽慰人的模样，安静陪着这位萍水相逢、身世可怜的小姑娘。
船行至岸边，众人寻了一处清净地界，好好安葬了夭折的孩童，又将周芷若父亲的尸骨入土为安。
张无忌寒毒骤然发作，周身寒气侵骨，冻得浑身簌簌发抖。
张三丰看得满心疼惜，温声劝道：
“无忌，身子要紧，咱们先回船上歇息吧。”
张无忌却摇头，暗想。
我也不过只剩一月光景，能多在外待一刻，便多看这世间一眼也好。
周芷若对着父亲坟前重重磕下响头，额头触着微凉的泥土。
原主爹娘皆惨死在元人刀下，血海深仇。
“我定会练好武功，终有一日，替爹娘报仇雪恨。”
张无忌听着，原本低垂的眼睛抬起，定定的看着周芷若，不知想到了什么。
诸事料理完毕，众人再度登船起航，赶往前方的太平店落脚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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