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周芷若12

江舟千里，逐水逐云，一路辞了武当温润松风，入得蜀地苍山。

不过三日航程，舟船靠岸，弃舟登岸，抬眼便是连绵不绝的峨眉群山。

与武当山浩然宽厚、云海包容万物的气度截然不同。

峨眉千山冷翠，青峰壁立，古柏苍松皆生得清孤挺拔，山间清风凛冽，云雾凝寒，整座山门透着一股凛然肃杀、清正孤高的气场。

山道石阶层层叠叠，直通云海深处，沿途峨眉弟子皆是素衣素裙，步履端正，目不斜视，言行规矩刻板。

穿过盘山回廊、层叠殿宇，最终抵达峨眉主殿凌云大殿。

殿门大开，檀香袅袅沉沉，弥漫整座大殿。殿内静谧无声，落针可闻，肃穆的氛围压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

大殿正上位，高坐一人。

灭绝师太身着月白镶边道袍，衣袂规整无半分褶皱，乌发高束，走近身来，只见她约莫四十四五岁年纪，脸如严霜，容貌甚美。

只是两条眉毛斜斜下垂，一副面相变得极是诡异，几乎有点儿戏台上的吊死鬼味道。

颧骨微凛，眼神澄澈又冷硬，周身裹挟着常年身居上位、执掌宗门的威严气场，不怒自威。

周芷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灭绝师太，这就是原主又爱又惧又敬的师傅。

一眼望去，果然令人畏惧，让人不敢生起亲近之意。

她端坐在莲台座椅之上，脊背挺直，身姿凛然，目光淡淡扫来，先落在张三丰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张真人远道而来，峨眉蓬荜生辉。”

她声线清冷硬朗，无半分柔婉，字字利落，带着峨眉掌门独有的傲骨与端肃。

张三丰温和含笑，气度从容：“灭绝掌门，多年未见，别来无恙。今日携小徒周芷若前来，履约将其送入峨眉，拜入掌门座下，还望掌门悉心教诲。”

话音落，他侧身半步，让出身后的周芷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在少女身上。

周芷若当即上前两步，身姿端端正正，微微垂首，行了一记标准端庄的晚辈大礼。

“晚辈周芷若，见过灭绝师太。”

她声音清软平稳，不卑不亢，行礼姿势规矩得体，进退有度，全然没有寻常初入大宗门者的局促怯懦。

灭绝师太凝眸细细打量着她。

眼前少女年岁尚稚，眉眼清丽温婉，眉目间带着几分江南山水的温润秀气，肌肤莹白，气质干净澄澈，看着一副柔软温顺、极好拿捏的模样。

柔软温顺，

像极了她最爱的徒儿纪晓芙。

纪晓芙啊，纪晓芙，我为你想到了最好的出路，只要你杀了杨逍，我就给你掌门之位，倚天剑。

既往不咎，换你回头。

结果你说你不悔。

可真当好笑。

想到这儿灭绝师太仔细看了看周芷若，沉默片刻，灭绝师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严肃，掷地有声：

“你既入我峨眉山门，自此便是峨眉弟子。往日闲散自在、随性嬉闹的习气，尽数摒弃。”

“我峨眉立派，尊的是清正道义，守的是傲骨风骨，行的是除强扶弱。山门戒律森严，苦修自律，无情无怯，无嬉无怠。”

她目光骤然一凝，锐利的视线直直锁在周芷若眼底，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本座问你，这般清苦戒律、严苛道途，你可能受？”

“弟子能受。弟子谨记师门戒律，潜心修行，不负师门栽培。”

张三丰立在一旁，看着从容沉稳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欣慰笑意。

灭绝师太眼底那一点审视的冷意稍稍褪去，多了几分颔首认可。

她一生最喜心性坚韧、沉得住气的弟子，周芷若年纪轻轻，初入陌生山门，面对自己威压不慌不怯、进退有度，已然胜过许多初入师门的孩童。

“既你能受，便入我峨眉门墙。”

灭绝师太语声肃然，正式落音。

她抬手一扬，声传整殿：“今日，张三丰真人亲引周芷若入我峨眉，天资卓绝，心性端正，本座今日破例，收为亲传弟子，排行最末，为我灭绝关门弟子。”

一语落定，殿旁列队的数十名峨眉弟子齐齐垂首应诺：“是，掌门。”

语声整齐肃穆，可垂下的眉眼之间，已然各藏心思。

灭绝目光不移，落回周芷若身上，徐徐交代门规重责：

“峨眉剑法刚正肃杀，步步守道、步步卫道。我门下弟子，宁直不弯，宁折不辱，此生行事，只问正邪，不问私情。你可记下？”

周芷若垂首恭谨：“弟子记下，谨遵师命。”

灭绝微微颔首，神色稍缓，随即亲手传下典籍。

她取来两本封存完好的古籍，递至周芷若掌心。

一本纸页苍古，书名为《峨眉基础心法》，是峨眉立派根本内功；另一本锋芒藏字，乃是嫡系亲传方能修习的《峨眉九阳功》。

“此二本你好生研习，白日随众练剑，夜里打坐修心。一月之后，本座亲自查你功体进度。”

周芷若双手捧书，重重点头：“弟子定不负师父厚爱。”

立在一旁的张三丰见状，终于彻底放下心来，温声开口：

“掌门秉公授业，芷若得遇良师，老道心安。此后她便是峨眉弟子，老道便不多干预峨眉门规，只盼她潜心向武，端正心性。”

灭绝微微颔首：“张真人放心，本座门下，从不埋没良才。”

一番礼成，张三丰不便久留。

他临行前单独唤过周芷若，低声叮嘱两句，语气温和慈爱：

“峨眉规矩森严，不比武当宽松自在。你聪慧通透、心性沉稳，为师不担心你学艺不精，只盼你守本心、稳性子，不争一时长短，不逞一时意气。”

“若有委屈难处，不必硬扛。”

寥寥数语，是祖师最后的偏袒与兜底。

周芷若心头微暖，躬身应声：“芷若谨记。”

张三丰深深看她一眼，转身飘然下山，背影渐消在峨眉云海苍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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