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山间鬼芋
雪小暖压下心中思绪，转而问道：“你们的住持师父呢？怎么没有看见？”
“师父天还未亮，就动身前往后山，为吴猎户的妻子接生去了。”
“什么？”雪小暖神色一震，满脸诧异，“大师乃是出家僧人，怎么还懂接生之术？”
简平在一旁低声解释：“智远大师有医术，从前山下村民但凡病痛，都会上山前来求医问药。”
雪小暖愈发疑惑：“那如今村里百姓，都不再生病了吗？”
“村里后来有了村医，乡民便不再上山求医。毕竟在寺中诊病之后，还需要自行前往镇上抓药，多有不便。”
雪小暖轻轻摇头，心底生出几分唏嘘。
山下乡民太过势利现实，不再需要寺庙医术庇佑，便彻底舍弃了这座古寺，连常年不变的香火供奉也一并断绝。
只贪图无心观送来的银钱与冰块。
她看向两名小和尚，再度发问：“妇人生产向来该请稳婆接生，为何偏偏劳烦大师？”
“李家村李员外的小妾恰逢同期生产，腹中是双胎，李员外财力雄厚，将方圆四里八乡的几名稳婆都请到府中候着了。”
雪小暖眉头微蹙。
富人坐拥财力，有钱就有更多资源，原本也算正常。
只是苦了同时期生产的寻常百姓，临产之时求助无门，世道之差，可见一斑。
慧觉又补充一句：“那位李员外，正是无心观最大的施主。”
慧能跟着长叹一声：“山下三个村子的富户，全都是无心观的施主。”
雪小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这位小道人倒是颇有手段，能笼络一众本地富户心甘情愿捐出香火钱。”
慧能面露愧色，低声说道：“他是的确有真本事。”
“说来听听。”
“每到秋收时节，清风道长能精准预判雨天，提前登门提醒各家大户趁早收割粮食。
大户们纷纷听从，村民见状也跟着提前收割，避开暴雨损失。
因他道心向善，无心观香火才一日盛过一日。
师父常常自责，说咱们本事微薄，留不住香客，连累殿中菩萨受冷落。”
雪小暖轻轻摇头，温声宽慰：
“世人渡人，各有法门。智远大师以医术救人、以善心渡心，小道人以奇术拢人、以恩惠渡俗，普渡众生的方式本就不同。”
她抬眸看向殿内肃穆佛像，轻声续道：“佛祖慈悲，定然能够体谅。”
她对雪三道：“把你背的米、面交给小师父，熬一锅粥，蒸一锅馒头。我们现在出去采药，午时回来用膳。”
此行本意便是实地研学采药，让叶儿巩固医识，也让年幼的青宁近距离辨识山野原生药材。
上山的路上已经见过不少药材，但是常用的甘草、大青叶等，山路两旁并没有。
一行人休整片刻，从罗汉寺出发，径直往后山走去。
……
后山林木葱郁，山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吹散了前路上荒草遍野的萧瑟，林间鸟鸣清脆，比山前幽静许多。
两岁半的战青宁被山风一吹，一扫疲惫，小短腿轻快地迈着，好奇地盯着路边各色野草野花，寻着自己脑子里已经背熟的花叶。
忽然手一指，奶声奶气开口：“娘亲，这花花好看，像紫花地丁。”
雪小暖忙掉头望去。
果然，山腰断崖处，石缝之间，贫瘠之处竟盛开一大丛茂盛的小紫花。
因为在悬崖上，未经采摘，看着特别完整。
她忙夸道：“青宁眼神真好，娘亲都没发现，这么一大片紫花地丁。”
简平已经到了崖下，轻轻一纵，就攀到了岩壁上。
“采一大半！”
紫花地丁的生长特点就是只要不斩草除根，年年都会在原地生长。
就听叶儿惊喜的声音传来：“小姨，您看这株是不是大青叶？”
雪小暖走过去弯腰，见是一株叶片宽大、叶缘带着细碎锯齿的绿植。
笑道：“的确是大青叶，叶片厚实，叶脉清晰，很好分辨。”
她亲自将大青叶拔起来，指着它的根问道：“此为何药？”
青宁拍着小胖手：“娘亲，大青叶的根是板蓝根，治疗风寒的好东西。”
“对啊！青宁好聪明。”雪小暖忙及时鼓励夸奖。
一行人顺着山径缓步上行，雪小暖又陆续指出蒲公英、马齿苋、败酱草等山间常见草药，一一讲明生长特征与药用禁忌。
叶儿用小锄头都挖下来，放进背篓。
眼瞅着背篓已经装满，一行人便打算折返罗汉寺，结束此番后山采药之行。
众人手上都沾了泥土草屑。
雪小暖看向两只小狐狸：“灵儿、雪儿，带我们去找小溪，我们要洗洗手。”
两只小狐立刻轻晃蓬松尾巴，迈步在前引路。
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溪赫然出现在眼前。
溪水潺潺流动，水底砂石清晰可见，周遭阴凉湿润，水土肥沃。
……
雪小暖目光一扫溪边岸坡，忽然眼睛一亮。
溪畔阴湿处，成片魔芋植株密密麻麻长满整片坡地。
因无人采摘，根茎长得格外壮实饱满。
她当即出声，示意雪三、雪五与简平上前：
“这是魔芋，可做成吃食。你们三人小心些，用军刀顺着根茎完整挖出几株，放到溪水里冲掉泥沙。切记下手仔细点，不要划破根茎表皮，皮肤接触到那汁水要痒、起红疹。”
三人闻言，忙提高警惕，小心翼翼挖出六株完整魔芋。
个头十分喜人，单颗足足有两三斤重。
雪小暖望着漫山遍野无人知晓用处的野生魔芋，眉眼弯弯看向身侧的简平：
“有了这片魔芋，罗汉寺往后的香火，再也不用发愁了。”
……
回到罗汉寺，住持师父还未回来。
慧能、慧觉见雪三三人每人手里提着两个鬼芋，大惊失色。
连忙上前阻拦，满眼都是忌惮：
“施主快些丢掉！这山间鬼芋有剧毒，误食一口便会喉咙肿痛、窒息难忍，平日里山中野兽都避之不及，万万不能入口。”
雪三、雪五才不理会他的话。
他们姑娘吩咐的，说这玩意儿能吃，这个东西就一定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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