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带清：乱世百姓
讲完清朝团练政策的影响之后，金禾说起了清朝后期打仗胜利的关键。
“虽然历朝历代都喜欢用坚壁清野这种政策，但确实是清朝时期登峰造极，他们这个时候用清乡政策更适合形容。”
“这个时期他们的打仗方法很简单，只要有起义军经过，不管占没占领。”
“所有这些地方，房屋要全部扒掉，道路要全部毁掉，粮食全部收割或者放火烧掉。”
“金银铜铁也要提前毁掉或者运走，让起义军不管打到哪，除了满地尸体，还是满地尸体，一个活人都看不见，一点物资一点粮食都找不到。”
“只要人杀的够多，自然就能让反贼没办法补充兵员粮食了。”
“这个方法真的可谓是一劳永逸，后来被无数人学习，小日本是真的深度学习了这个方法的。”
于是直播间有人问道。
“结硬寨打呆仗，真实战争就是不留活口，给敌人留一个赤地千里吗？”
金禾一言难尽地点头。
“古代很多人都用过这种战术，但是用得登峰造极的当然就是带清了。”
“当时有个底层文人记录过他见到的战争真相，到处都是血腥的屠杀。”
“毕竟古代不管是什么军阀，就算是再怎么说仁义之师，底下的士兵也像是土匪一般烧杀抢掠，军纪不会好多少的。”
“所以才会有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的说法呀。”
讲到这里，金禾翻起了清朝一个文人的资料。
三国时空下的百姓已经抹着眼泪叹息了起来。
他们是一点儿都不想生活在这个乱世之中。
年年都在打仗，年年都在增加赋税，年年都在死人，随时都是丧事儿。
好不容易停会儿战争，又到处都是瘟疫，这日子他们过得也是很辛苦，实在是看不到未来。
“这是一个清朝底层文人的记录。作者叫张乃修，无锡人，是个医生。”
“他生于1844年，也就是道光24年，57岁写了本书。”
“说是留给儿子看，其实记录了一段战争时期的平民逃亡生活。”
这话一说完，有人就笑了起来。
“这次是底层百姓的视角吗？”
“算是吧。乱世之中最底层的逃难百姓和有点钱的地主阶级其实也没差别。
因为他们都没有刀可以反抗，都是可以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这个人简直就是在太平天国的战火之中长大的。”
“按照这人的记录，张乃修六七岁该读书，但家里穷得没钱供。”
“一直拖到10岁才上学，但是这年太平军攻破金陵，苏州常州直接吓疯。”
“二月二十七日，无锡城里突然传太平军要来了！于是全城人疯跑，南门吊桥直接踩死17个人。”
“张家当时雇船逃命，跑出去才发现是谣言。”
“他们家没事，但是这场谣言的最大受害者，17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八卦讲到这里，有人就感叹了起来。
“还没来战争，只是开始逃命就有无数人踩踏而死。”
“乱世是真的人命不值钱啊。”
金禾也是笑着继续说道。
“乱世人命本来就如草芥，这一家还算是有点钱的，他们家本来想去三兄张仲甫那边避难，发现是谣言自然又回家了。”
“于是这人13岁，也就是咸丰6年的时候终于开始读书。”
“然而没过几年，也就是咸丰10年，此人17岁的时候，战火真的来了。”
“按照这人的记录，三月十七日，大雪三尺，城里人还在赏雪喝酒。”
“谁都不知道，太平军已经攻破清军大营，往东杀过来了。”
“城里组织团练，2000多人训练。拿竹枪、布旗、拐杖、倒竖灯台，看着声势浩大。”
“张乃修觉得这样纯纯儿戏。”
“四月初一出城一看，平时热闹的南门外，安静得吓人，只有二十几个难民在煮粥。”
“他在记录中描述了这样一段对话。”
金禾直接简单描述了起来。
“张乃修问：‘你们从哪来？’”
“难民回答：‘丹阳。’”
“张乃修问：‘贼到丹阳了？’”
“难民说：‘丹阳早破了！’”
“张乃修问：‘那现在到哪了？’”
“难民说：‘常州遍地都是！’”
“此时张乃修还不信，难民直接拉开一个人的头巾，伤口血淋淋。”
“张乃修吓得狂奔回城，家门都不敢进，直接去找三兄。”
“两人赶紧雇船进城接家人，赶到北栅口时。”
“败兵堵得水泄不通，脚都没地方放。”
“北门关了，西门关了，刚好军报来，开了一条缝。”
“士兵拿鞭子乱抽，兄弟俩喊自己是张家人才挤进去。”
“回到家，他爹正跪在地上求天保佑。”
“半夜船终于到了，全家商量天亮之后立刻出城逃跑。”
“那一夜，全城无眠，亲友来回跑，城外火光冲天。
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往外面跑跑，拼尽全力用自己的关系找出路。”
金禾叹了口气，继续讲这个人后面的经历。
“天没亮，全家10口多人上船逃命，只带了4000文钱。”
“不过这人三兄多年行医有点积蓄，拿了20000文，这就是全家活命钱。”
讲到这里，金禾说起了这人记录的战场情况。
“当时清军总兵张玉良退守无锡，拦着败兵不让南下，敢跑就杀。”
“但没军饷，士兵照样拼命逃，拦都拦不住。”
“四月初八，张乃修一家人在高处一看，西北方向烟火漫天。”
“太平军和清军在高桥打起来了，那是无锡的最后一道屏障。”
“清军守得特别猛，太平军打了一天一夜没打下来。”
“李秀成直接绕后，扎木筏偷袭无锡西门。”
“清军水陆全崩，无锡城破。”
“张乃修一家吓得连夜坐船逃跑，五兄弟每人背3000文。”
“天亮跑到对岐村，离无锡20里，离江阴60里。”
“此时为了逃命，张家跟船夫说好雇40天，一天1700文，随时准备跑。”
“四月初十，抓到奸细，大家才知道无锡城中午就破了。”
“十三日，一万多团练喊着‘恢复锡城，同心杀贼’去送人头。这些人头裹白布，号称白头乡兵。”
“张乃修并不看好这些人，觉得这群人去，只会把太平军引来。”
“于是他马上又带着家人坐船逃跑，事实上，战况也如他所料。”
“这群乡兵一冲就垮，逃回来堵成一团。”
“半个时辰后，太平军来了，骑兵一冲，步兵排枪射击。”
“放了几把火就走，没死人，但把老百姓吓破胆，这也算是张乃修第一次见到太平军。”
而这人的记录后面还有许多。
“四月二十日，又有大批逃难者到来，还有无数的兵马到来。
张乃修带着家人躲在小船里面，躲入芦苇丛之中。
在他的视角里面，并没有看到焚烧劫掠。
当时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还以为是官兵到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群人是太平军了，因为头上戴有黄巾。
所以在张乃修的记载看来，太平军的主力军纪很严，至少并不是胡乱屠杀。”
金禾讲到这里，就有人说起了太平军的军纪到底如何？为什么也有屠杀的记载？
“如果按照咱们现在对军人的要求，那古代任何军队都是烧杀抢掠的土匪。
因为咱们的伟人作出的重大改革，那才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塑造了军魂。”
“太平军前期理论上是不错的，不然不会有那么多老百姓投靠。
而且看很多记载，大多数时候军纪都要清军好，甚至也放过了一些带清满城里面的妇孺。”
“但是一个庞大的军队有不同的山头派系，那不同人领导的军队肯定军纪有差别。
所以有些记载看起来军纪很严，有些记载看起来和土匪没有差别，那只能是因为不同的领导者。”
话说到这，金河又绕回了这个话题，继续说起了这人的记载。
“所以太平军来了之后，张乃修一家人干什么呢？
二十一日，太平军遭遇了团练兵的攻击，于是只能继续向村庄蔓延。
张家人当时就躲在船上，而太平军已经来了。”
“此时芦苇丛的船只也遭到了太平军的搜杀。”
“张家人这时候自然不敢躲在船上了，害怕被太平军杀害。”
“于是让五个兄弟上岸逃，能活一个是一个，老弱妇孺留在船上听天由命。”
“五兄弟上岸之后，因为到处都是太平军，于是分头躲进麦田。
等到没有危险之后，张家几兄弟才重新来到渡口，想要坐船逃跑。”
“刚好这个时候有一个小船来接渡口一个少年，五兄弟就跳了上去。
但是船太小，一上人就沉，船上人要把他们推下去。”
“此时岸边六个太平军招手，说船过来，不害你们。”
“船夫想靠岸，五兄弟拼命拦，才勉强逃到西岸。”
“于是几兄弟天黑赶路，一路上竟然又没遇到难民，也没遇到贼寇。
最后又到西高山下，直接躲到了乱坟堆里面。”
“张乃修当时就感叹，活着的人，还不如坟里的鬼安稳。”
把这段记录聊到这里，三国时空的许多人叹息了起来。
他们这个时代走在路上，也到处都看得到尸体呀。
哪个人不想天下太平呢？
金禾也说到了这几人后面看到的情况。
“这五兄弟决定回到船上找家人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一路上看到太平军在的地方火光冲天，于是他们只能躲着悄悄走。
但是一路上都是尸体，许多地方都堆积在一起。
兄弟几个人从最开始的惊恐到最后已经麻木了。”
“这大概就是乱世中的感觉，死的人太多，甚至都来不及有悲痛的感觉。”
“当然，这一家人的逃难还在继续。”
话说到这，金禾又说起了这人后面的逃难记录。
“兄弟几人到达之前逃难的村口之后，让张乃修先去探路。”
“他摸到家里，门大开，一盏小灯，房东居然在。”
“两人吓一跳，房东直接道喜，说他家人都还活着！”
“于是一家人见面抱头痛哭，庆幸他们在这场战争当中活了下来，确实也算是一种幸运。”
“二十二日，太平军走光，村里的人发现，全村门都被太平军拆去烧火了。”
“而死了好几个人，好多都是外地逃难来的，本想保命，结果死在了异乡。”
“此时，因为衣服都放在寺头镇，张乃修回去拿衣服。”
“一路臭气熏天，每个路口全是无头尸，双手被白布反绑。”
“全是白头团练，被太平军杀的。”
“最惨的是张塘桥，尸体堆得路都走不了。”
“河水被堵住，水面一层油，臭得让人窒息。”
“到了寺头镇之后，张乃修才知道，其实镇上死的人不多，太平军主要杀团练。”
“五月中旬，各镇给太平军送鸡猪羊，求平安。”
“太平军也贴出告示，安抚百姓。”
讲到这里，金禾说起了太平军的一个槽点。
“按照这人的记录，太平军在每个县设监军，无锡的监军叫华二。”
“太平军要避耶和华的讳，他也不知道他为啥能叫华二。”
“其中太平军很少抢劫，要抢也跨防区抢。”
“无锡的去常熟抢，常熟的来无锡抢，钻空子。”
“不过次数不多，老百姓还能回去种地。”
“后来还设了难民局，放回来不少被掳走的妇女。”
此时有人说道，这个人的经历结束了吗？金禾笑着开口了。
“并没有，这场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张乃修接下来还要经历好几次战争逃难。”
“同治二年，张乃修18岁，他爹开医馆，看病的人挤破门。”
“他就在旁边打下手，学医救人。”
“19岁这年，他出去收账，碰到一千多太平军。”
“张乃修早就有战场之中的经验了，他不敢停，饿着肚子狂奔60里，差点累死。”
“跑到延圣殿庙，天黑了，戏台下堆了上千具骸骨。”
“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一辈子都忘不掉，而这一次太平军还找上门来了。”
“同治三年二月，家里佣人突然跑进来，外面好多兵马！”
“张乃修吓懵了，出去一看，太平军监军亲自来请。
他们拿出太平天国公文，要抓他爹进城。”
“张爹以前是清军千总，一家人以为死定了。”
“张乃修哭着要跟爹一起死，太平军最后同意了。”
有人猜到是把人喊过去治病，因为小说里的套路都是这样的，金禾也是笑了起来。
“确实如此，大家没有猜错。
太平军把人带走，就是让张父去治病的。”
“张乃修到了城里，觉得无锡华宅修得像王府，卫兵站一排。”
“进去喝茶，一个端茶女子突然笑，问老爷没事吧？少爷怎么这么黑瘦？”
“张乃修一看，傻眼了，原来是以前邻居家的女儿。”
“于是这个女子说，就是她推荐了张父过来治病，确实是一个很常见的套路。”
“不一会儿，太平军主将济天义出来了，头裹黄巾，穿红袍红鞋。”
“一见面就夸张父，你是好官，你儿子是大孝子，不怕死跟着你。”
“最后就是让张父诊脉治病。”
“张乃修帮忙写药方，太平军主将济天义一看特别高兴。
当场许诺，要给张父保举‘义’或‘安’，这算是太平天国里面的高等爵位了。”
“不过张家父子吓得半死，只想跑路。”
“临走之时，太平军直接扔上船15000文钱。”
“过了五天，主将病好了，又请他们进城。十几个头目排队看病，又赚了几万文。”
“父子俩一商量，再待下去，肯定要被强留当官，必死无疑。于是决定立即搬家。”
故事讲到这里，众人再一次感叹了起来，难怪小说当中女主角会点医术，更能开展地图。
乱世当中当医生的人确实也更好活久一点。
金禾无比赞叹点头。
“古代有名气的医生，那真的是很少的。
因为古代人也觉得庸医更多，凡是那种真能治病的医生，其实一般大家都会给点面子。”
“那么张家父子俩接下来的逃跑生活是什么样子呢？自然又是战乱之中。”
“刚到家，江阴太平军又来了，全镇逃难。”
“张家花钱买船，送全家去南乡避难，只留张乃修看家。”
说到这里，金禾语气轻松起来。
“张乃修年轻体力好，身上带钱，一有动静就跑。”
“没了家人拖累，每天吃喝玩乐，日子过得还挺舒服，当然他也在不断练习驾舟技术，更好逃跑。”
“这个时候还发生了一个故事。”
“太平军一路上抓打家劫舍的流寇斩杀，当时镇上有个男的，趁乱伪装太平军奸污妇女。”
“被监军抓住，直接剖腹挖心，当场示众。”
“后来张乃修爹来信说危险，让他赶紧过去会合。”
“半个月之后，四月十八日天刚亮，街上全是逃难的人。”
“太平军杀到南乡，张家船还没出河口，就被堵住。”
“一家人四散奔逃，老的躲芦苇荡，年轻的分头跑。”
“太平军本来不烧杀，可青头团练一直偷袭。”
“此时太平军被惹火了，见人就砍，见村就烧。”
“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妇女见此惨状，直接投水自尽。”
“张乃修跑了三里，被太平军卡贼抓住，一起抓了上百人。”
“路上碰到野贼，卡贼打不过，掉头就跑。”
“张乃修跟着狂奔，同伴孙辅官跑不动，躲在路边。”
“等他回头一看，孙辅官已经被杀，头挂在树上。”
“他吓得魂都没了，跑沟里，直接力竭昏死过去。”
到这里就没有多少幸运了，整个故事已经开始起了乱世的悲惨。
金禾也讲起了后续。
“张乃修醒了之后，一个人回到邵巷，全是尸体。”
“回到家，看见母亲坐在窗台上，一见他就大哭。”
“他母亲说，你七姐死了，五嫂被砍伤，其他人都找不到了。”
“张乃修这才发现一堆衣服上坐着一个血人，正是他的五嫂。
于是只能将受伤的嫂子藏在屋脊之中，然后带着老母亲继续逃跑。”
“但是他母亲没过多久就走不动了，他于是将母亲藏在麦田里。”
“张乃修自己跑出去求人，花一块洋钱一个人，抬着母亲逃命。”
“到南桥才知道，父亲和三兄已经雇船回寺头镇。”
“他又回去把五嫂接来，安顿好，再去找其他人。”
“中午，太平军听王陈炳文带两千人来报仇。”
“太平军每家派五个人同住，同吃同睡，下令不准扰民，违令斩首。”
“张乃修也不怕了，跟五个太平军睡一起，吃一起。”
“第二天一早，太平军全部撤走。”
“后来他雇船去找三嫂，看到清军押着太平军俘虏取乐。”
“把爆竹塞到俘虏耳朵、鼻子、屁股里，点着炸，哀嚎震天。”
这段记录对比，许多人都感叹了起来。
在这个人的经历里面，清军更像是禽兽啊。
虽然太平军在战场上也是不断杀人。
但显然清军更像喜欢虐杀。
金禾笑着说了一句。
“不然每朝每代都有酷刑，为什么咱们就记住了满清十大酷刑。
而在张乃修的人生里面，后面还有一段记载。”
“五月初二，传说太平军只有200人过境。”
“众人觉得人数不多，于是也没有逃跑，只有张乃修觉得不对劲，跑去打探。”
“这一去就被太平军捆住，押到头目面前。”
“头目问：你是奸细？
张乃修说：我不敢。
头目问：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乃修急中生智，开始编故事：说老母亲住这里，听说天兵要来，我带她逃命。
头目问：你家里还有其他人没有？
张乃修：家里七口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们母子俩。
头目一听，心软了。
直接问对方吃饭没有，然后给了他肉和饭菜。
后来对方给了他大红纱被、篮子、一百文钱，让他拿到镇上卖钱给头母买豆腐”
“张乃修不敢拒绝，但也想拿着东西逃跑。
但走到半路，又被人追上来把东西又拿走了。”
“他懵懵懂懂回到家之后，父母都在，终于团聚。”
故事已经到了结尾。
“从这以后，张家继续行医，张乃修也能单独看病了。”
“没多久，攒下三万文，买了八亩地，准备收租过日子。”
“再后来，太平军颓势尽显，无锡接连被清军收复。”
“可乱世刚过，霍乱大爆发。”
“张家父子又投入到治病救人之中。”
金禾对着镜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就是张乃修的一生，从穷孩子到乱世医生。”
“这人其实是幸运的，因为他好几次遇到的是太平军，而更多的人成为了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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