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刘贺：他诽谤我啊！

第185章  刘贺：他诽谤我啊！大汉，宣帝年间。

一辆装饰简朴却仍显规格的马车，在通往豫章郡海昏侯国的官道上颠簸行驶。

前皇帝、现海昏侯刘贺，正死死盯着面前虚空中的天幕光影。

那张养尊处优惯了的脸上，肌肉扭曲，涨得通红。

“诽谤啊！我告他诽谤！”  刘贺猛地一拍车厢壁，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尖锐起来。

“我怎么做到一千多件错事的？！一千一百二十七条！他们怎么数出来的？！”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抓住那些强加于他的罪名扔出去。

“二十七天！就算朕……就算我昼夜不眠，平均一天也要干四十多件坏事！”

“朕是皇帝，不是杂耍艺人！连吃饭、睡觉、如厕的时间都算上，够用吗？”

“啊？！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旁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劝阻：

“殿下！慎言，慎言啊！”  一个面色苍白的随从几乎要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他紧张地侧耳倾听车外的动静，压低声音哀求道。

“四周皆有人，难保没有丞相的耳目！此话若传到长安，传到丞相耳中，恐有大祸啊！”

霍光的威名与权势，即便刘贺己被废黜，贬到这远离中原的豫章。

却依然如同无形的枷锁和悬顶的利剑，让所有跟随他的人都活在战战兢兢之中。

刘贺被随从的惊恐模样激得更怒，一股混着羞耻、不甘和破罐破摔的邪火冲上脑门。

“我就要说！他能做，我还不能说了？！”  刘贺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

“废帝就废帝，何必弄出这么一堆荒唐罪名来糟践人！”

“不就是因为我不是卫太子刘据那一脉的吗？！不就是想给卫氏血脉腾地方吗？！”

他几乎是嘶吼着，点出了他心中认为的真相。

霍光废他，根本原因是他不是卫太子刘据一脉！

而霍光最终要立的是戾太子的孙子刘询！

他刘贺，不过是个过渡的倒霉蛋，一个被拿来开刀立威、彰显霍光权威的工具人！

这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车厢内炸开。

随从们脸都吓绿了，扑通跪下，为首的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

“殿下，别说了，你也不想不明不白的……”

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赤裸而冰凉，再说下去，小心哪天在封地“暴病而亡”。

霍光连皇帝都能废，杀一个失势的海昏侯，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更难。

刘贺的咆哮戛然而止。

满腔的愤懑被这冰冷的现实提醒浇灭了大半。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霍光那双总是半垂着、看不出情绪，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

他嘟囔两句，终究还是败给了那个让自己感到恐惧的男人，一想到那双冷漠的眼神，他就不禁颤抖。

他缩了缩脖子，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的南方景色，不再言语。

刚才的气焰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颓丧和认命般的憋屈。

天幕此时恰好展示出他未来那座奢华到惊人的海昏侯墓。

金光灿灿的马蹄金、堆积如山的五铢钱、精美的青铜器、玉器……

随从们看得目瞪口呆，偷偷咽着口水。

但刘贺只是瞥了一眼，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那些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有曾经的皇位诱人？

坐在那个位置上，哪怕只有二十七天，也是执掌过天下权柄的滋味。

现在这些，不过是安慰奖，是让他闭嘴的封口费。

况且，这墓修得再好，不也还是被人挖出来展览了？

想到天幕展示的，自己的墓葬在两千年后如何被考古发掘，刘贺只觉得一股更深的郁闷和无力涌上心头。

长安，未央宫。

气氛与颠簸南下的马车截然不同，这里温暖、明亮，熏香袅袅。

年轻的皇帝刘询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则恭敬地坐在下首的席位上。

天幕的光影浮动在殿中，将霍光权倾朝野、行废立之事的种种呈现得清清楚楚。

刘询看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然后抬眼看向霍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君侯，看来朕没有猜错，这天幕所说的第三张SSR卡，说的就是丞相了。”

SSR，这个从天幕学来的新奇词汇，意指极其稀有、能力超凡的人物卡牌。

卫子夫是SR，卫青是SSR，霍去病是SSR，而现在，霍光也被归入了这个行列。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复杂里，有对霍光能力的认可，有对其权势的忌惮.

也有作为皇帝，对于这位既是恩人又是权臣的老臣，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霍光对天幕中自己的介绍不甚在意，回答道：

“陛下，臣倍感荣幸。天幕将臣与兄长、长平侯并列，是臣莫大的荣幸！”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仿佛天幕评价的不是他本人。

但他特意提到了兄长霍去病和舅舅卫青。

在他心中，能与那位封狼居胥的兄长，以及那位奠定北击匈奴基业的舅舅相提并论.

哪怕是因为“权臣”这样并非传统意义的功业，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和不可替代性。

这是他内心深处，对兄长背影的一种追赶和回应。

毕竟兄长曾经是那样的耀眼，压得整个同时代的人都黯然失色。

自己只不过是在追逐兄长的背影！

兄长在战场上开疆拓土，用的是明晃晃的刀剑和赫赫战功，青史留名，万世敬仰。

而他在朝堂上稳定社稷，铲除奸佞，行废立之事.

用的是看不见的政治手腕、缜密的心思和必要时铁血无情的决心。

这条路上没有战场的热血与荣耀，只有暗流汹涌和身后的毁誉参半。

路径截然不同，但目标或许一致——为了刘氏江山。

不知道这天幕是否在兄长的时空播放，兄长是否看到，阿光已经不是那个曾经需要你庇护的小孩了。

霍光望向天幕，眼神中终于泄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柔软和渴望被认可的期待。

那个曾经仰望兄长、被兄长带入长安、在兄长羽翼下成长的霍光.

如今也走到了权力的巅峰，成为了能够影响帝国命运、被后世如此评说的人物。

兄长，你若在天有灵，看到这个走了一条完全不同道路的弟弟，会如何评价？

是欣慰霍家后继有人，还是摇头叹息他涉足这浑浊的权术深渊？

霍光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接受武帝托付的那一刻起，他选择的这条辅政之路，就注定充满了荆棘、孤独与身后的毁誉。

为了完成兄长期许的“为国效力”，为了报答武帝的信任，为了这大汉天下的稳定，他别无选择，也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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