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话说得轻巧,可顺天府里,他们真怵的人没几个,苏尘偏偏就在其中。
“等等!”
张鹤龄突然拔高嗓门:“苏尘又如何?不行!酒,照搬!”
张延龄差点跳起来——阿兄疯啦?那小子也敢惹?
他一把攥住张鹤龄胳膊,压低嗓子:“哥!您醒醒!是苏尘!苏尘啊!”
张鹤龄眼皮一掀:“谁来都一样,规矩面前,没门路可抄!”
张延龄喉结滚动:“……哥,您真烧糊涂了?”
他手指直戳文徵明:“晌午前,把酒装妥!下午我亲自来提!”
“哼!”
说罢甩袖就走。
“哥!您咋了?”
“脑子进水了?”
“那人是苏尘啊!”
走出老远,张延龄才抖着声问。
张鹤龄冷笑:“苏尘怎么了?酒是从宫里出来的吧?怕他作甚!”
“可人家明说了,自个儿酿的!”
“放屁!”张鹤龄斩钉截铁,“这种酒,除了番邦进贡、内廷特供,还有第二条道儿?你信?”
张延龄忙劝:“大哥,咱上回栽得不轻,不如先问问皇上,稳妥些。”
张鹤龄略一思忖:“成,走!”
两人掉头奔皇宫。此时弘治皇帝正挽着张皇后,在后花园缓步闲谈。
见他们急匆匆赶来,张皇后脸一沉,皇帝也只淡淡扫了一眼。
“陛下,今儿午膳那酒,打哪儿来的?”
“对对,醇厚得很!莫非是哪个藩国新贡的?”
皇帝瞥了兄弟俩一眼,难得开口:“不是。太子说,是苏尘酿的。有事?”
啊?
真……真是他?
两人慌忙摆手:“没事没事!”转身踉跄出宫,魂儿都没全回来。
“哥,您瞧,我说要谨慎吧?”
“这苏尘……简直神了!啥都能鼓捣出来?”
两人蔫头耷脑往回挪,刚到府门口,苏尘已负手立在阶前。
“听说二位侯爷要封我的酒铺?”
张鹤龄干笑两声,手忙脚乱挥着:“玩笑!纯属玩笑!”
苏尘一怔,见他俩神色古怪,便也不再追问。
“哦,那便罢了。”
说完转身就走,袍角一扬,半点没留恋。
张家兄弟盯着他背影,咽了口唾沫:“他……真阔啊。”
“可不是嘛,真阔。”
两人攥紧拳头,眼里冒火。
……
苏尘先踱到酒铺,发现人竟比往常多出一倍——怕是张家兄弟那一嚷,反倒给酒贴上了“宫里流出来的”金箔。
他给这酒取名“顺天烧”,朗朗上口,一听就记。
酒烈,入口灼喉,门楣左右他亲题一副联:
左曰“量浅者慎酌”,右书“性烈者徐品”。
就这么几笔、几句话,顺天烧在顺天府火得街知巷闻。
……
另一边,苏尘另写的两部小说,比酒还抢手。
小说火,酒也火,双线炸开,成了大明眼下最扎眼的买卖。可苏尘压根没当回事——这点银子,他眼皮都不抬。
书卖疯了,读书人却骂得更凶:粗鄙无文、不堪入目、败坏风气……
嘴上骂得响亮,转头自己就伏案写起来。
为啥?太来钱了。
不像旧式话本,字字推敲、句句雕琢;苏尘的小说,就像茶馆里拉家常,张嘴就来,不用咬文嚼字,更不费神琢磨。
不少士子动了心:他写的烂成那样,居然满城争抢?我要出手,还不把书市掀个底朝天?
抱着这念头下笔的……唉,惨。
大多自掏腰包印书,结果堆在屋里落灰,一本没卖出去。
他们百思不解:我写得这么精妙,读者咋就瞎了眼?
另有一拨人脑子活络,不急着动笔,先蹲在书摊边听人议论、翻烂几本苏尘的书、琢磨读者为啥拍案叫绝——再悄悄拆解那些钩子、节奏、话茬子,照着法子试水。
显然,这批人已稳稳站上了风口,他们编撰的话本在市面上掀起抢购狂潮!
临近年根,苏尘为何突然杀入烈酒与印书两大行当?
他手头拮据?
完全不缺。
商道于他而言,早已没了半分挑战性。
他真正想做的,是撬开一道门缝,让整个大明睁眼看看——自家的商业血脉,究竟有多滚烫、多奔涌。
人逐利而动,苏尘刚凿开这两条财路,烈酒这口肉便被官府牢牢锁死,旁人连汤都喝不上;可印书不同,门槛低、来钱快、人人都能试一把。
如今抄笔杆子的读书人早已蜂拥而至,不少人已真金白银落了袋。
用不了多久,这行当就会像春水破冰,哗啦一声,漫山遍野全是活气。
苏尘亲自逛过市集,盗版刻本已如野草疯长,摊上铺里,劣质纸墨印的“飞天话本”满街横流。
眼下规矩还没立起来,但等过了年,必有士林名宿跳出来疾呼:请朝廷速颁禁令,严打翻刻牟利之徒!
行规会慢慢成形,挣到钱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商业的勃兴,未必靠圣旨催、衙门压;只要百姓尝到甜头,看见银子哗哗进账,自然有人豁出命往里钻。
苏尘什么都没做,只轻轻推开一扇窗。
等整座江湖都涌进来、闹起来、火起来,朝廷才会猛然惊觉——原来这扇窗后,藏着一座金山。
大年二十九。
苏尘天刚亮就起身,牵着青蔓去集市采办年货,挑了几样鲜嫩菜蔬,又拎回几尾活蹦乱跳的河鱼。
今年李梦阳没回顺天府守岁,也没回河南老家,而是南下浙直。
那边文风炽盛,旧友成群,他此去只为赴几场清谈雅集,再借机把“前七子”的旗号,在江南士林里扎得更深些。
自腊月二十六抵杭,他便牵头成立七子学会。以他为魁首的“前七子”,早在弘治十六年便已声名初显。
学会甫一挂牌,仰慕者便踏破门槛,各地才俊争先投帖,唯恐落了下风。
文徵明呢?苏州府无亲无故,今年索性留在顺天府过年。
开年便是弘治十七年会试,他正闭门苦读,晨昏不辍,笔尖磨秃了一支又一支。
苏尘今日伏在书房案前,写完几章小说,搁下笔,却久久未动,眉间微蹙,心绪沉沉。
弘治十七年——按史册推演,皇帝将在年内崩逝。
这一年,朝局将如沸水翻腾。
他不得不提前落子,为这万里江山,悄悄布下几枚暗棋……
腊月三十这天,苏尘刚踏出家门不久,竟在街口撞见弘治皇帝。
他一怔,脱口而出:“大叔,您今儿不陪太后守岁,倒跑外头溜达来了?”
这才留意到,皇帝身侧还站着张皇后。
他连忙拱手引荐:“这是我家夫人。”
苏尘笑着作揖:“婶子安好。”
张皇后只是略略颔首,唇角微动,却没应声。
皇帝笑道:“年关热闹,出来透透气,也瞧瞧百姓怎么过年。”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停在苏尘的酒肆门前。
皇帝抬眼一扫,奇道:“这酒铺,是你开的?”
苏尘点头。
皇帝意味深长地眯起眼:“你不是刑部的官儿么?怎么还亲自卖起酒来?手头紧?”
“倒也不算紧。”
“那图个啥?”
苏尘没法直说——总不能讲,我在给大明的商脉搭桥铺路吧?太玄乎。
他顺势一指隔壁:“那边书铺也是我的,皇上要不进去瞅瞅?”
皇帝乐了:“哟,你还兼营书坊?你这辈子是跟铜钱较上劲了?”
“走,进去瞧瞧!”
文徵明正在铺内招呼客人,店里挤满了挑书、翻页、讨价还价的读书人。
苏尘引着皇帝与皇后绕过前堂,进了后院小厅。文徵明捧来两册新印的话本,一册递予皇帝,一册奉给皇后。
皇帝端起茶盏,随手翻开几页。
实话说,他日日批奏折、阅典籍,年根底下真懒得再碰书。
可刚扫过开头几句,他指尖一顿,目光便再也挪不开。
一页接一页,竟浑然不觉翻到了末尾。
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发烫,又似被谁攥住了心尖,余味翻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咂咂嘴,意犹未尽:“后头呢?”
苏尘挠头:“还没写。”
“啊?”
“书没写完就敢上架?”
“不然咋办?写一段卖一段,卖完再写,热乎着呢。”
皇帝愣住——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干买卖的。
可转念一想,也明白了:怪不得满城争抢,这书,确实勾魂。
再看张皇后,牙关轻咬,眼神发直,早把自己钉进故事里去了。
“后头在哪?快拿来!”
苏尘:“……”
“真没写。”
张皇后急得直跺脚:“那你还不赶紧动笔!”
皇帝斜睨她一眼:“莫失体统。”
她这才醒神,耳根倏地泛红。
皇帝若有所思:“这后头,大概几时能补上?”
“估摸三五日。”
“这么快?”
“又不是写《春秋》《尚书》,想到哪,落到哪,痛快。”
皇帝恨铁不成钢:“这也太儿戏了!”
苏尘咧嘴一笑:“能卖钱,不就齐活了?”
皇帝:“……”
他真哑了。
这话听着荒唐,可细想又戳中要害——写书这事,难道真和铜臭沾不上边?
苏尘瞧出皇帝神色,伸手挽住他胳膊:“咱再出去走走?”
“成。”
皇帝满腹狐疑,却还是跟着他迈出了门槛。
顺天府大街上,书肆林立,一家挨一家,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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