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除夕夜
果然,周家兄弟也没比张家聪明多少,最终条款一模一样。
午后,苏尘诸事妥当,回到青藤小院。
暮色刚染上檐角,一桌桌热腾腾、油亮亮的年夜饭已摆满厅堂;文徵明撅着屁股蹲在院门外点鞭炮,火星噼啪乱窜。
弘治十六年的除夕夜,就此掀开。
苏尘难得举杯抿了一口酒,饭罢,文徵明又擎着竹竿放起烟花。
漫天焰火在顺天府上空炸开,流光溢彩,映亮整座京师。
张家府里,兄弟俩窝在暖阁,捧着新印的话本看得入神。
“这战神,杀得真痛快!”
“大哥快看,天上那朵花儿!”
两人咂摸着,觉得这一年,真真是甜到了心尖上。
周府亦然。
两位老侯爷竟也盘腿坐在炕上,手不释卷,津津有味地翻着话本。
自打苏尘带头写小说,大明各地读书人纷纷提笔,纸坊、书肆跟着红火起来;而烈酒一热,张家、周家这两位顶流权贵下场搅局,更是掀起了全民下场的热潮。
新年刚过,大年初一清早,两家便雷厉风行忙活开了。
但凡牵扯银子,脑子转得比驴拉磨还快。
苏尘能朝他们伸手要钱,他们怎会不懂往下层层分润?
顺天府里,一拨拨权贵闻风而动,主动凑上前搭伙。
酒水生意渐渐垒起一座塔——顶层稳坐,中层分润,底层铺货,一层咬一层,咬得严丝合缝。
大明的商脉,就在这坛坛罐罐里,悄然活泛起来。
另一边——
新岁头一日,苏尘便在街巷间铺开了报纸。
头几期内容极简,全是市井趣闻。
比如标题赫然写着:“震撼!首辅大人竟当街蹲摊挑青菜!”
内文却只淡淡一句:刘健大人晨间入市,买了半斤韭菜、一把小葱。
报纸单页一张,纸面清爽,记些茶馆听来的闲话、胡同冒出的新鲜事。
价钱更亲民——一个铜板一张,寻常人家买得起,小孩儿攒几天零花钱也能买上一叠。
不过苏尘早跟程旬叮嘱死:无论写什么,绝不碰朝政,不议官员,不评国策。
他在试水——朝廷容忍的边界在哪?若一开头就指名道姓骂人、评断朝纲,这报纸怕是活不过三天。
这事,他格外上心。
头几天的稿子全由程旬执笔;等报纸传开,读者多了,苏尘便让他在报尾加一条启事:诚聘识字能写的先生若干。
民间百姓尽可投稿,只要内容经得起查证,便能领到实实在在的赏钱。
这则启事登在报上头一天,立马引得街坊邻里、秀才举子纷纷动笔,连茶馆说书的都搁下醒木琢磨起文章来。
这行当一冒头,整个大明的市面都跟着晃了三晃。
朝堂上下竟一时摸不着头脑——才过个年,怎么满城都在印纸、读报、写故事?怎么连挑夫卖菜的嘴边都挂着“今日头条”?
可若真问哪儿变了,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说热刚烧遍九州,报纸又横空出世,活像一把开刃的快刀,劈开了旧日舆论的铁幕,硬生生凿出一条新路来。
正月初三,衙门还没开印,弘治皇帝便把内阁六部的尚书、侍郎全召进了养心殿。
议题只有一个:这报纸,到底是福是祸?
内阁几位老臣琢磨半晌,觉得它能通民情、启民智,对国运未必是坏事。虽说骨子里守旧,但事关文脉传承,谁也不敢轻言禁绝。
吏部却坐不住了——消息传得比驿马还快,万一哪天一篇檄文混进报里,底下人一读一传,怕是要闹出大乱子。
两拨人争得面红耳赤,弘治皇帝只得命锦衣卫暗中追查:这报纸,究竟是谁点的火?
锦衣卫回话极快,报上的名字却让满殿大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苏尘。
皇帝端坐龙椅,眼皮微垂,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余一片深沉。
内阁六部诸公也怔住了。
如今谁若说没听过“苏尘”二字,那不是装糊涂,就是真闭了耳目!
吏部尚书马文升嘴角一扯,斜睨着刑部尚书闵珪:“闵大人,贵部这颗新星,可真够亮的。”
“不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怕是不肯罢休啊。”
闵珪立刻摘清干系:苏尘确是刑部挂名的官儿,可大明律里白纸黑字,没写官员不准做生意!
顶多被人背地里啐一句“斯文扫地”,权贵们嫌他沾了铜臭,坏了体统——可法条上,真找不出一条能钉他的罪。
争执不下,皇帝干脆甩手:“让内阁去问问苏尘,他打算怎么管这摊子;再由内阁拿个章程:报纸,留不留?”
这话听着寻常,实则分量千钧。三位阁老揣摩许久,总算咂摸出味儿来:
可以办,但须划下红线——不议朝政,不带风向,更不能让民间声音反客为主。
主意一定,三人便没回内阁,而是选了临河酒楼摆下小宴,亲自邀苏尘赴席。
年节未尽,苏尘一身青衫踏进酒楼时,三位阁老已候在雅间。
谢迁他熟识,刘健与李东阳却是头回见。
二人抬眼一看,均是一愣——早听说这苏尘年轻,可眼前这少年眉目清朗、身量未足,说是刚出书院的生员也不为过。
若非桩桩件件实事摆在那儿,谁信搅动京师风云、震得六部侧目的,竟是这样一个面如冠玉的后生?
苏尘拱手作揖:“下官拜见三位阁老。”
刘健抬手虚扶:“苏大人不必拘礼,请坐。”
苏尘应声落座,袍角一掀,干净利落。
酒菜甫一上桌,他便坦然开口:“敢问三位大人,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刘健略一沉吟,直入正题:“老朽想听听,你打算如何掌这报纸之舵?”
苏尘颔首,神色平静——他早料到这一遭,无非是立规矩、定边界。
他答得干脆:“大明百姓,该知道的事,不该被捂着。”
“有些消息,捂得住一时,捂不住一世。就算没报纸,流言照样满天飞。”
“请三位放心,我办报,只为通晓世事,绝不碰朝堂一根毫毛。”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倘若朝廷有急务要广而告之——比如边关告急、忠烈受旌,也可借这份渠道发声。依我看,不如由官家牵头,另设一个正经报馆,既保权威,也稳人心。”
刘健一怔:“你不惧朝廷分你的利?”
苏尘摇头一笑:“这行当门槛不高,抄一遍就能开张。与其防着民间仿效,不如由官府定章法、树标杆。”
“再说,我本就图的不是银子。”
话音落下,三位阁老互望一眼,目光愈发幽深:“那你究竟图什么?”
苏尘抬眸,笑意清亮:“图大明的书卷气,再浓三分。”
“仅此而已?那话本、酒坊、无烟煤铺子……又是图什么?”
他眨眨眼,语气忽然轻松:“图银子啊。”
三位阁老一时哑然。
正月初四,魏红樱携双亲回到顺天府。
一下车,她便愣在原地。
街市比走时更挤,店铺比从前更密,连空气里都飘着墨香与酒气。
她踮脚张望,只见茶棚檐下贴着新报,货郎担头插着话本,连剃头匠的布幡上都印着“连载预告”四个字。
“这京城,比咱河南强太多了!”
魏父魏母仰头望着高悬的酒旗、簇新的书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魏红樱笑着挽住二老胳膊:“爹,娘,别光瞧了,先回家歇脚。”
她引着父母穿过喧闹长街,拐进一处安静小院——那是苏尘早为他们赁下的宅子。
安顿妥当,魏父就开口道:“红樱啊,你提的那位苏尘,眼下手头紧不紧?俺今儿晚上请他撮一顿。”
魏红樱摆摆手:“他正忙着呢,怕是抽不开身。”
话音未落,院门“笃笃”响了两声。
“红樱,回来啦?”
苏尘的声音清亮地飘进来。
魏父魏母立马起身迎向门口。
门一开,只见苏尘立在阶前——面如春水映桃,眉宇间却透着股沉得住气的劲儿。
他略一怔,目光在二老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神情里浮起一丝疑惑。
魏红樱赶紧上前一步,笑道:“这是我爹娘,硬要来顺天府逛逛。”
苏尘这才恍然,忙拱手:“哎哟,伯父伯母好!”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来得急,啥也没捎,空着手就来了。”
“这样吧,我带二老去临河酒楼,吃顿热乎家常菜。”
魏父魏母咧嘴直笑,连声应着:“中!中!中!”
咦?
这眼神咋怪怪的?
苏尘又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俩老人笑得格外殷勤,还总拿眼角悄悄打量他,像在估摸什么宝贝似的。
他朝魏红樱招招手:“老地方,我先回去一趟,你先陪二老过去。”
“哦。”
魏红樱点点头。
等苏尘一走,她转身沏了茶,端给父母:“爹、娘,先润润嗓子,不慌,临河酒楼是顺天府顶有名的馆子,掌柜跟苏尘熟得很,那些拿手菜,全是苏尘一手调教出来的……”
“红樱呐,这小伙儿稳重,咱啥时候上门提亲去?”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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