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藏着深意
三位阁老互望一眼,心头发紧。
苏尘做的每一件事,如今看去,都像埋着伏笔,藏着深意,绝非一时兴起,更非无心插柳。
三阁老一回内阁,立马传召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位主官。
朝廷正式着手整治盗版乱象,拟订新规。
起草条文得由三法司联手推敲,再送内阁逐条审定,最后呈至御前请旨。
这套流程,少说也得耗上十天半月。
这等层级的政事,自然轮不到苏尘插手——他资历尚浅,连议事门槛都还没跨进去。
头一天当差,衙门里清闲得很,辰时刚过就准了告退。
回家路上,苏尘顺脚拐进了魏红樱赁的小院。
他告诉魏红樱:新宅已备妥,随时能搬。
魏父魏母笑得合不拢嘴,可那眼神总在苏尘身上打转,又亮又烫,直往人脸上贴。
苏尘耳根微热,却没推辞,挽起袖子就帮着收拾。
魏家东西本就不多,苏尘原想调自家几个仆役来搭把手,结果发现压根用不上——四个人齐上阵,连抬带扛,一趟就清空了。
苏尘和魏红樱先搬家具,魏父魏母殿后拾掇零碎。
新宅也在槐花胡同,离青藤小院不过三四百步,抬腿就到。
“慢些,稳住。”
“我来吧,你歇会儿。”
两人正抬着张榆木小桌,魏红樱喘着气说。
苏尘摇头:“不碍事。”
“这桌子旧了,换新的更省事,何苦费力搬?”
“自己刨的板子,亲手钉的榫卯,有念想。”魏红樱低头一笑。
“行吧。”
苏尘松手一瞬,只听“哐啷”一声闷响。
“你没事吧?”
“有事!”
魏红樱眼圈一红,眼泪簌簌往下掉——那桌子歪斜砸下,正压住她左脚背,疼得身子一颤。
“哎哟……疼死我了……”
“嘶——别碰!轻点!不行不行……”
苏尘伸手想托她脚踝,她却缩得更紧,疼得直抽气。
“家里有药酒没?”
“我给你揉开淤血。”
“别硬撑了,把鞋脱了。”
“不脱。”
“脱了才好上药,一会儿就好。”
“那你……轻点儿啊。”
“嗯。”
“啊——疼!疼!额……”
话音未落,魏父魏母已立在院门口。
二老刚掀帘进屋,就听见里头这一串急促喘息与娇嗔低唤,脸霎时涨成猪肝色。
魏母抬手就要咳。
这像什么样子!
“你干啥?”魏父压低嗓子。
“他们还没拜堂呢!”魏母急得直绞帕子,“这算哪门子道理?”
魏父却摸着胡子,一脸坦然:“怕啥?早晚是一家人。闺女平日拘着,如今肯敞开心扉,多好!咱明儿就寻个媒人上门提亲,岂不痛快?”
“别搅局,咱今儿去驿舍对付一宿!”
苏尘和魏红樱在新宅等了许久,也不见二老身影。
魏红樱坐立不安,跑回旧院翻遍角角落落,仍不见人。
苏尘见她六神无主,便道:“莫慌,叫内厂查查——这是顺天府地界,丢不了人。”
魏红樱这才定下神,忙命人飞马传令。
不到半炷香工夫,内厂回话:人在西城一家客店。
苏尘略作宽慰,毕竟是人家家事,他不便久留,拱手告辞。
魏红樱匆匆赶去接人。
回到新宅,她憋了一肚子火,跺脚嚷道:“爹!娘!苏尘连房契都办好了,您二老倒好,躲着不进门?说好的一块儿住呢?”
魏父瞥了魏母一眼,挠挠后脑勺:“你们聊,我……去扫扫院子。”
哈?
魏红樱一愣。
魏母搓着指节,顿了半晌,才吭哧道:“红樱啊……你们,还没成亲呢。”
魏红樱:“?”
“娘!您瞎琢磨啥呢!”
魏母抿嘴一笑:“娘不是瞎猜,是听得真真的。”
“虽说规矩是死的,可你俩还没过门,就……就那啥,总归不太妥当。不过你爹我都不计较,早点把喜事办了,我们也放心。”
“噗——”
魏红樱一口茶喷出三尺远,凤眼圆睁:“娘!谁跟谁‘那啥’了?!我脚被砸肿了,他在给我擦红花油!”
“他是我顶头上司!我们清清白白!”
“再说了,他那样出众的人,能瞧得上我这个天天舞刀弄枪的粗丫头?”
魏母一怔:“啊?真没那回事?”
“那你还说他‘凶残’?”
“哦……原来是他给你揉脚?我还当……咳咳。”魏母掩嘴一笑,“不过话说回来,舞刀弄剑怎么了?这叫利落!有你在跟前,哪个贼敢近身?”
魏红樱彻底哑口,摆摆手:“算了算了,您二老歇着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魏母叹口气,拉她坐下:“红樱,你也十八了,明年开春就及笄了。姑娘家该有个归处。你实话告诉娘——心里到底有没有小苏?若真有意,你爹和我这就登门问话。”
魏红樱脑子嗡的一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没有!”
“您二老千万别误会,我和他就是上下级,没别的!”
魏母眯眼盯着她:“当真?”
魏红樱挺直腰杆,斩钉截铁:“千真万确!”
魏母点点头:“行,知道了。”
……
魏母回厢房,三言两语讲完,魏父端着茶碗愣住:“啥?真没那事儿?”
“照这么说,红樱和小苏,纯粹是同事?”
“嗐,那回头咱得赶紧托人相看相看——姑娘年纪不小喽……”
“嗯。”
“困得眼皮打架,愁得睡不着。”
……
正月初八。
苏尘照例踏着晨光进了刑部衙门。
近来刑部清闲得很,卷宗稀疏,公事寥寥,他连茶都快喝凉三回了。
内阁连日密议,今日终于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敲定了大明首部版权律令。
消息一出,读书人奔走相告,酒楼茶肆里拍案叫绝,直呼“圣朝气象”。
眼下大明的小说坊铺遍地开花,酒肆蒸馏新法风靡南北,市井间银钱流动,热气腾腾。
可苏尘一封奏疏递进内阁,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三位阁老围在值房里传阅,越看手越抖,脸色由白转青,半晌才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紧:“他……到底想干什么?”
刘健攥着那纸奏疏,指节泛白,纸页簌簌轻颤。
“速去!传六部尚书,即刻赴养心殿面圣!”
“遵命!”
紫禁城深处,养心殿内香烟微袅。
弘治皇帝端坐龙椅,眉梢微扬,略带诧异:“何事这般急?连午膳都顾不上用?”
不止天子纳闷,六部尚书也满腹狐疑,衣冠整肃立于阶下,静候下文。
刘健上前躬身,双手过顶呈上奏本:“陛下,刑部苏尘所呈奏疏,事关国计根本,臣等不敢擅断,特请圣裁。”
苏尘?
又是他?
这小子怎么总在风口浪尖上蹦跶?
哪回大事没他掺和?
弘治皇帝轻轻颔首,语气里透着点无奈:“哦?写的是什么?”
刘健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音:“他查了京畿四省烈酒买卖的流水,又算了全国话本刊印、租售的进项——全是实打实的账目。”
这算哪门子刑部公文?
他一个掌刑官,报这些户部该管的活计做什么?
皇帝眼神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拣要紧的说。”
六部尚书齐刷刷盯住刘健,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健顿了顿,吐出两串数字:“京畿四省单月烈酒入账,二十三万七千余两白银;全国话本单月营收,三十一万两上下。”
“——都是净利,不含损耗。”
他特意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满殿俱寂。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掐进掌心。就连见惯风雨的弘治皇帝,也不由睁大双眼,一时失语。
刘健却没停:“更关键的是——课税司对这两块,一文未征。”
死寂。
真正的死寂。
大明向来重农抑商,田赋年年催逼如火,商税却常年撂荒,无人细究。
可就这两样营生,单月便吞吐白银五十多万两——一年下来,岂止六百万?
旧制商税本是“十税一”,如今宽至“十五税一”,照此推算,光这两项,朝廷每年至少漏掉四十万两雪花银!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天下行当何止百种?码头、盐引、布匹、瓷器、车马行、当铺、镖局……谁曾一笔笔捋过?
从前没人算,不是不能,是根本不想。
可苏尘把账本摊开了,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像一记闷棍砸在众人心口。
殿内人人僵立,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六部尚书垂首不语,三位阁老背手踱步,袍角扫过金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这份奏疏,不单揭了疮疤,更是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一边嚷着国库空虚、俸禄难支、藏富于民;
一边眼睁睁看着滚滚财源从指缝流走,还自欺欺人说“商贾无根”“利薄难征”。
苏尘这一纸,把旧日迷梦撕得粉碎。
户部尚书李敏跨前一步,声音发硬:“刑部既不征税,又报此数,意欲何为?”
这话分明是冲着苏尘去的。
刑部尚书闵珪立刻接话,冷笑一声:“莫把户部的担子往我刑部肩上甩!但苏尘既是我部属吏,他这份折子,我刑部——全然认!”
闵珪心里敞亮:这年轻人日后必登高台,此刻护他一分,便是为刑部留三分后路。
眼看几位大佬眉头拧紧、袖子半挽,火药味渐浓,弘治皇帝抬手按了按额角,叹道:“罢了,今日且到这儿。”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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