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偷奸耍滑,当场被抓
魏红樱毫不停顿:“他还提了另一条路——按‘核定征收’办,年缴三成税,年底统交。说是新办法,尚在试行,手续有点麻烦。”
“我爹送了点心意,他就松口了。”
“真真是菩萨心肠啊。”
张或:“……”
此刻他脊背发凉,指尖冰凉,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偷瞥一眼苏尘,额角已渗出细汗。
苏尘眉头一压,目光如刀扫过张或,语调平淡却字字千钧:“看来你案头功夫太浅。”
“个体户怎么纳税,课税司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怎么收、何时收、收多少,也都明明白白。”
“户部早有严令:凡商户申领两证,官吏不得设障、不得索求、不得拖延。”
“凭什么叫人家请会计?你给本官一句实话。”
张或额头冒汗,嘴唇发干:“下官……下官疏于研习……规章条文……没吃透……”
苏尘冷冷一睨,声音陡然沉下去:“既吃不透,就别占着位子。若课税司满是这般‘吃不透’的官儿,是不是以后百姓开个小店,都得揣着银子上门磕头?”
“这算不算背弃内阁扶商兴市的本意?”
“往大里说,是贪墨敛财;往小里说,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活活拖垮朝廷的生意经!”
他声如铁铸,字字砸在桌上,震得杯盏微颤。
张或腿肚子打晃,脸色煞白——他怎会不知苏尘是谁?
一来,此人是刑部司刑员外郎,专查赃弊案,自己这点猫腻被刑部的人当场拎住,岂非自投罗网?
二来,此人是户部钦点的商税通判,课税司每年都要派员赴户部听他讲学,连主事都常向他讨教,整个大明商税脉络,他闭眼都能说得分毫不差。
刚才那几句话一出口,苏尘哪还用多问?早把前因后果看得透亮。
张或咽了口唾沫,面如死灰。
他身旁那位同僚更是面如土色,眼神直发直——临来前他就劝过:莫太张扬,万一人家真有门路,岂不自寻死路?
张或偏不信邪,一口咬定魏家是外地来的,哪可能在顺天搭上硬关系?就算有,税务上的弯弯绕,谁又真懂?结果呢?
硬生生把苏尘请上了席。
这回,可真踢到铁板上了。
魏父魏母这才恍然大悟,怒火腾地窜起,齐齐盯住张或:“你还有脸称官?”
“我们好言相求,你在课税司百般推诿;转头又邀我们吃饭,话里话外暗示要‘意思意思’——你安的什么心?”
“这就是你替百姓办事的样子?”
张或舌头打结,脸色青白交加,额上冷汗簌簌滚落。
“苏大人……下官确有失察,功课荒废……求大人宽宥……”
像张或这样的官儿,大明城里一抓一把。
说他坏,倒也未必——油水捞得不多,架子摆得不大,混日子罢了。
可眼下正是商路初开、百业待兴之时,若处处都是这种人,大明的买卖,还能做下去吗?
苏尘没半句废话,只淡淡吐出四字:“即刻回衙。”
张或如遭雷击,脸霎时没了血色。课税司的差事向来清闲体面,可看苏尘这架势,此事绝不会轻轻揭过。
他在朝中既无靠山,又无根基,这一跤,是实实在在摔断了腿。
等张或踉跄离去,苏尘才转向魏父魏母,语气缓了下来:“早知如此,我陪你们跑一趟便是。”
“不过他有一句没说错——两证虽易办,但往后你们每笔进账,都得如实记账,按年申报缴税。”
“像你们这样的小铺子,税率低,还有减免,不必担心。”
魏父魏母连声应着:“哎!哎!”
“对了小苏,他们咋一见你就腿软?还有,你咋连这些门道都门儿清?”
文徵明挺直腰杆,一脸与有荣焉:“二老有所不知,大明如今的商政蓝图、税制架构,全是我家先生一手擘画的。”
“户部每月请先生去讲课,课税司上下,人人拿着笔记抄、抢着提问学。”
“您说——他们见了先生,能不怕吗?他们肚子里那点货,全是先生手把手教出来的!”
魏父魏母瞠目结舌,嘴巴微张,久久合不拢。
原以为苏尘靠的是太子撑腰,才混了个官身;
如今才知,人家是真本事撑起的天地。
翌日天光初透。
苏尘踏着晨露进刑部当值,转身便向主事递了手令,同步知会吏部、都察院。
都察院闻讯即动,派出御史赴课税司查案。
张或未作抵赖,也没法抵赖——苏尘出手,他毫无翻盘余地,只得将实情一一道出。
都察院立即将案情呈报吏部,吏部旋即批复:张或降职三级,调离课税司。
这惩戒终究还是轻了些,没让他丢了官职饭碗。
但课税司那差事,他是铁定干不下去了。
经此一遭,课税司上下反倒抖擞起来,办事利落、雷厉风行;往后商贾百姓去申领执照、办齐两证,再没人横挑鼻子竖挑眼,更不敢故意刁难、设卡卡人了。
今日是弘治十七年会试放榜之日。
天刚蒙蒙亮,贡院外头便已挤得水泄不通。
场面比乡试放榜还热闹十倍——毕竟这一关过了,便是进士出身,立马能穿官服、领俸禄、入仕途。
朝廷对这场大考的看重,自不必说。
张家兄弟起得比鸡还早,提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和白粥,早早候在贡院墙根下。
身旁还跟着个年轻书生,是他们上回乡试中举后收的门生。
这回会试,兄弟俩把厚望全压在这几个学生身上,连梦里都念叨着“金榜题名”。
苏尘也来了,陪文徵明一道来看榜。
张家兄弟一眼瞅见,咧嘴迎上来:“苏老弟,也来瞧热闹?”
苏尘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两位侯爷也来啦?”
两人哈哈一笑,拍拍胸脯:“收了几个毛头小子当徒弟,不来看看怎么行?将来做官,我们还能耳提面命、点拨点拨!”
说着,张鹤龄伸手一指文徵明,嗓门敞亮:“喂!你愿不愿意拜咱们为师?保你三年升主事,五年坐堂审案!”
“可别跟着你这位‘卖酒卖书’的老师混了——这教的啥啊?误人子弟!”
“一块好玉,生生给磨成瓦片了!”
张延龄忙不迭接话:“没错!跟我们学,包你日日精进,月月长进!”
“你瞧我身后这些学生,个个稳如泰山,只等放榜敲锣!”
文徵明额角青筋微跳,抱拳躬身:“多谢侯爷抬举,我家先生授业解惑,句句实在,字字用心。”
张家兄弟互使个眼色,张鹤龄忽然一拍大腿:“来!再赌一把!五百两银子,比比谁家学生名次更高,如何?”
苏尘一愣,转头看向文徵明。
文徵明轻轻颔首,苏尘便爽快应下:“成!赢来的钱,全给学生们买笔墨纸砚。”
张家兄弟仰天大笑:“苏老弟痛快!就这么定了!”
话音未落,张鹤龄猛地扬臂,声如洪钟:“让开!让开!本侯带门生看榜,挡路的闪远些,磕着碰着概不负责!”
围在贡墙边翘首以盼的举子们一听,哗啦散开一条道。
张家兄弟昂首阔步,趾高气扬地挤进人群。
苏尘与文徵明紧随其后。
片刻后,两人额头沁出细汗,踮脚扒着榜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也没寻见。
“大哥……咱的学生……一个都没中?”
张鹤龄脸皮一抽,咬牙低吼:“蠢货!还问为啥?就是没中!”
“大哥!大哥!”
张延龄拽住他胳膊,激动得手直抖。
张鹤龄眼前发花,榜单字迹糊作一团,可弟弟脸上的光,他看得真真切切。
莫非……真有人上榜了?
他挺起胸膛,故作从容:“说!谁中的?第几名?”
“文徵明!头名!会元!”
文徵明?
哪儿冒出来的名字?
张鹤龄一怔:“哪个门生?”
“不是咱的。”
“是苏尘的!苏尘的学生!今科会元!”
“噗——”
张鹤龄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当场呛住。
自家挑了又挑、筛了又筛的学生,一个都没沾上金榜边儿?
倒让苏尘那个“不务正业”的徒弟拔了头筹?
这叫什么事儿!
文徵明神色平静,仿佛早把结果揣进了袖口。
苏尘也略感意外——文徵明只说“发挥尚可”,他压根没往榜首上想。
这时,谢丕笑容满面踱步而来。
苏尘迎上去:“如何?”
谢丕拱手:“惭愧,被徵明压了一头,第二。”
苏尘一怔,由衷道:“厉害!”
顿了顿,又转向张家兄弟,笑意盈盈:“那五百两银子,我回头派人去府上取?”
“二位……还好吧?”
张家兄弟僵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嘴唇翕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啊……嗯……难受。”
两人五官拧在一起,确实难受得紧。
千挑万选的乡试举人,按理说撞也能撞中一个进士,咋就全军覆没?
偏巧苏尘这厮,自己不考,却教出个会元来!
更绝的是——人都蔫成这样了,他还开口要钱?
太缺德了!
一点人情味儿都不讲!
苏尘却已笑着拉过谢丕:“走,两位侯爷掏腰包,咱们摆一桌,庆贺庆贺!”
“好嘞!”谢丕抱拳,朝张家兄弟深深一揖,“多谢侯爷厚赐!”
张家兄弟嘴角狠狠一抽——
这脸皮,怕是拿城墙砖砌的!
还谢?
谢你八辈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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