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伊甸园
“伊甸园？”
江远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碎石。
他脚下的影子正在沸腾，不再是之前那种流淌的状态，而是如同被煮开的沥青，咕嘟咕嘟冒着黑色的气泡。
愤怒。
这不仅仅是因为两条人命，更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那种把生命当成数字，把法律当成废纸，甚至把那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当成一件“作品”来欣赏的态度。
“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江远猛地抬头。那一瞬间，他原本清澈的瞳孔被漆黑彻底占据。
没有任何保留。
面对怪物，只有变成比它更可怕的怪物，才有资格谈论正义。
原本铺在地面上的影子瞬间收缩，紧接着，在他的身后冲天而起。
并没有变成什么花哨的锁链或者触手。那些黑暗物质疯狂压缩、堆叠，最终在江远的身后凝聚成一尊高达三米的模糊人形。
这尊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实体，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轻微的视觉扭曲。豪宅的天花板在它的头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膏板像是脆饼干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陈绍！”
江远一声暴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与之同步的，是他身后那尊巨大的魔神。它挥动着那只有如磨盘大小的拳头，裹挟着能将一辆主战坦克砸成废铁的恐怖动能，照着陈绍的头顶狠狠砸下。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爆鸣。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别说是人，就算是这栋别墅的承重柱也会瞬间粉碎。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绍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甚至没有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那副墨镜后的双眼，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个遮蔽了灯光的巨大拳头，就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苍蝇。
左眼的红色漩涡，转速骤然加快。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圆心，瞬间扩散。
“跪下。”
两个字。
轻描淡写，音量甚至不高过平日里的闲聊。
但就是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原本狂暴无比的物理规则，被强行改写了。
咚！
那只距离陈绍头顶不足半米的暗影巨拳，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没有任何阻挡物，没有任何能量屏障。
它就是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神之手，按住了头颅。
紧接着，那尊高达三米的暗影魔神开始颤抖。它那由高密度能量构成的躯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正承受着整座泰山的重量。
并不是重力。
是“规则”上的压制。
在陈绍左眼目之所及的领域里，陈绍就是君王。君王让臣民跪下，臣民就没有站着的资格。
咔嚓！
江远的膝盖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那种恐怖的压力通过影鬼直接反馈到了本体身上。他咬紧牙关，双腿剧烈颤抖，地板在他的脚下寸寸崩裂，但他依然死死撑着，没有跪下去。
鼻血顺着他的嘴唇滴落。
江远猛地咳出一口血，眼中的黑色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浓郁。
他在赌。
赌陈绍的这种“规则压制”有范围，或者有上限。
既然大开大合的力量会被压制，那就化整为零！
心念一动，那尊被死死按在半空的暗影魔神瞬间崩解。
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成千上万根手指粗细的黑色尖刺。
原本集中在一处的压力瞬间落空。
“散！”
江远双手猛地向外一推。
无数根黑刺如同暴雨梨花般散开，绕过了正面的重力压制区，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射向陈绍。
甚至连地板的缝隙里，天花板的阴影中，都有尖刺探出。
这一击，避无可避。
角落里的许安瞪大了眼睛。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必杀之局。人类不可能躲过这种全方位的覆盖打击。
陈绍却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拙劣魔术时的轻蔑笑容。
“在我的领域里，物质是听话的。”
他打了个响指。
啪。
这一声脆响，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静止的客厅，活了。
并不是那种有了生命的活，而是物质的形态发生了根本性的重组。
地板上的大理石地砖、破碎的茶几玻璃、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墙皮，在这一瞬间全部违背了物理常识，液体般流动起来。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在陈绍周身，瞬间凝固、硬化、抛光。
只用了0.1秒。
一面绝对光滑、呈现出完美流线型的镜面墙，将陈绍完全包裹在内。
叮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听起来就像是无数枚硬币被扔进了搅拌机。
那些足以穿透钢板的影之尖刺，在接触到这面镜墙的瞬间，全部被弹飞、滑开。没有任何一根能够着力，更别提穿透。
所有的攻击动能，都被这面墙完美的几何结构卸到了空处。
周围的墙壁和家具遭了殃，被弹开的尖刺打成了筛子，昂贵的真皮沙发瞬间爆出一团团棉絮。
“既然你喜欢玩刺客那一套，”陈绍的声音从镜墙后传出，带着一丝戏谑，“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掌控。”
镜墙瞬间解体。
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反射着寒光，尖端直指江远。
攻守逆转。
江远瞳孔骤缩。
这家伙......是怪物吗？
不仅能压制能量，还能随心所欲地操纵物质？这就是A级“魔眼”的含金量？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的窗户已经被封死，许安还在那个疯子手里。
既然远程不行，那就近战！
江远不再试图凝聚大型实体，而是将影鬼的力量全部压缩在自己的四肢百骸。黑色的纹路爬满他的皮肤，肌肉纤维在影之力的加持下紧绷到了极限。
这一刻，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子弹。
嘭！
脚下的地板彻底粉碎，江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连视网膜都捕捉不到残影。
这几乎是他在芝加哥对抗蛛形人时都没用过的极限速度。
借着周围杂乱的阴影，他在废墟中高速穿梭，每一次折射都让他的速度更快一分。
陈绍站在原地，左眼的红光如同探照灯一般，试图锁定那个高速移动的身影。
“抓到你了。”
江远的声音突兀地在陈绍身后响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一记直拳。
这一拳汇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拳面上覆盖着一层高频振动的影刃，足以切开金刚石。
目标后脑。
只要这一拳打中，就算是神仙也得爆头。
然而。
就在拳锋距离陈绍的发丝只有三厘米的时候。
停住了。
不是被抓住了，也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像是打进了一块凝固的琥珀里。
那三厘米的空气，在陈绍的意念下，被压缩到了一个恐怖的密度。它比钢铁还要坚硬，比橡胶还要坚韧。
空气墙。
嗡——！
拳头与空气墙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臂传回，江远感觉自己的臂骨都要被震裂了。
与此同时，陈绍慢慢转过身。
两人近在咫尺。
江远看到了墨镜后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到了对方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速度不错。”
陈绍点评道，就像是老师在批改作业，“可惜，力度差了点。”
轰！
那道空气墙猛地向外爆开。
这不仅仅是防御，更是蓄力后的反击。
江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中，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砰！砰！砰！
他接连撞穿了两道隔断墙，最后重重地砸在主卧的承重墙上，这才停了下来。
墙体呈现出蛛网状的龟裂，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江远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来，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荡。
但他眼里的火，没灭。
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纤尘不染的身影。
“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江远喘着粗气，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想让我跪下，还早了一百年！”
陈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
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那是刚才空气墙爆开时，江远的影刃留下的。
这件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算是废了。
而衣服之下，陈绍的肌肤也渗出了明显的血痕。
陈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终于认真了几分。
“真是令人意外......”
陈绍缓缓张开双臂，仿佛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原本想陪你多玩一会儿，毕竟像你这么耐打的沙包不多见。但是......”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看得入神的许安。
“我想给我的新成员更多欢迎的时间。”
咔咔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整栋公寓楼开始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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