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会面
死寂的废弃厂房深处。
这里的铁锈味重得发呕。
连绵的暴雨还没停，漏雨的厂房顶棚漏下成串的水珠，砸在那些废弃了几十年的重型机床上面，溅出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梁文踩着半寸深的积水，风衣下摆被泥水浸透，显得异常沉重。
他每跨出一步，脚底的影子都会在那些纵横交错的钢铁支架间疯狂拉长。
那种感觉很不对劲。
地面的积影并不是随着角度在变幻，而是在脱离光线的控制，自顾自地扭曲。
阴影里，似乎藏着无数双满含恶意的眼睛，正死死锁死这位不速之客的喉咙。
梁文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低头，只是从大衣兜里掏出一盒被压得变形的香烟，指尖由于刚才过量注射肾上腺素还在微微颤抖。
啪。
火机跳跃了一下，将他疲惫不堪的长脸映照出一瞬间的轮廓。
“这种待客之道，可不算友好啊，陈先生。”
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话音未落，梁文脖颈处的皮肤猛然收紧。
没有任何征兆。
一层冷意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位置。
那是连光线都能穿透的锋利，明明眼前空无一人，但那种死亡的触感却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里荡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
他在梁文身后缓缓显现出模糊的边际，那把横在梁文颈间的利刃，像是一截流动的空气。
“调查局的人，总是这么不知死活。”
厂房深处，一个平稳中带着绝对冷漠的调子传了出来。
梁文吐出一口烟雾，烟气撞在面前那看不见的利刃上，竟然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他没有反抗，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往腰间的刀柄挪动一寸。
“那是你新收的马仔？”
梁文歪了歪头，神态间那股子刻入骨髓的中二劲儿这时候竟然撑住了场面。
“会隐形的御诡者......啧啧，能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挖到这种成色的异类，不得不说，陈先生你的‘獵头’水平确实比组织里那些坐办公室的老古董强得多。”
黑暗里，脚步声非常有节奏。
陈绍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皮鞋踩在积水里却没有发出半点杂乱的声音。
那头整齐的背头由于潮湿而显得愈发冷峻。
最令人无法直视的，是他左眼那道猩红的旋涡。
那只眼球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波动。
只要对视一眼，就会觉得大脑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整个人都要被拖进那片血色的泥潭里。
而在陈绍身侧，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正赤着脚走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是许安。
他的嘴部被粗糙的黑线胡乱缝合，那道伤疤看起来狰狞且神圣。
他手里拎着一把滴着莫名黑液的红木戒尺，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连通地狱的深井。
“约见我，还只身一人前来。”
陈绍在距离梁文五米远的地方站定。
两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在空气里对撞，震得周围那些锈蚀的机床发出低沉的呻吟。
“你是觉得，我陈绍是个会讲规矩的体面人？”
“还是说，你已经把命这种东西当成可以随手丢弃的废纸了？”
梁文夹烟的手僵了一瞬。
他瞳孔收缩，随即发出一串神经质的怪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魔眼’，竟然能察觉到命运长河的波动。”
他猛地张开双臂，风衣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折断羽翼的黑鸦。
“在深渊中行走，吾之凡身早已克服了对于终结的恐惧！”
“陈先生，我既然敢来，自然是带着诚意来的。”
梁文转过身，即便脖子上的透明刃口已经划破了表皮，渗出一道血痕，他也毫不在意。
他直视着陈绍那只散发猩红气息的左眼，语气陡然变得肃杀。
“我是来送礼的。”
“一份，能够让你们这种怪物，真正登神，或者是彻底毁掉这个旧秩序的......终极礼物。”
陈绍眯起眼睛。
魔眼带来的精神威压在一刻彻底爆发。
整个厂房的积水竟然开始向上漂浮，在半空中剧烈震颤。
梁文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要被那种无形的音波撑开了。
鼻腔里涌出一股腥甜。
这是位阶的绝对压制。
如果是普通的特勤队员站在陈绍面前，此刻恐怕已经因为认知崩塌而自行拧断了脖子。
但梁文只是死死咬着牙，甚至故意挺起胸膛，迎接那股能把灵魂搅碎的风暴。
“礼物？”
陈绍冷冷道。
“调查局的一条狗，居然要给异类送礼。”
“有趣。看你的精神波动，在这种程度的支配下都没有动摇，应当不是排练出来的假话。”
他轻轻挥了下手。
那名隐形人收回了利刃，身影再次遁入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安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举起红木戒尺，嘴部缝合的黑线微微崩紧。
那种杀意，比陈绍的魔眼还要纯粹。
那是针对所有“规矩”的毁灭欲。
“说说看。”
陈绍停下了威压。
周围悬浮的水珠啪地坠回水面。
“如果你的诚意不够重，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这张嘴撕烂的。”
梁文抹掉鼻尖渗出的血迹，长舒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被他用极度的亢奋强行掩盖。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个经过特殊防干扰处理的平板电脑。
他的动作很慢。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有一个多余的攻击动作，许安的那把戒尺就会瞬间拍碎他的头颅。
屏幕亮起。
在这一片昏暗潮湿的废墟中，那点电子显示器的亮色显得格外刺眼。
陈绍的目光扫过屏幕。
原本那副波澜不惊、仿佛掌控万物的表情，在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只血色的魔眼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溢出了一丝红色的雾气。
屏幕上面赫然是一行加粗的、血红色的联邦最高绝密档案头：
【X级诡异：许愿瓶——收容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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