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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宣判


......

法槌落地的那一刻,没有动静。

可整座教堂的地面,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水压罩住。

空气变重了。

梁文踏出去的那一步,膝盖突然发出一记脆响,像枯树枝被人掰断。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半边身子矮了一截。

身侧的许安也跟着一晃。那少年的膝弯生折下去,灰色身影顿在原地,再往前迈不动半分。

“绝对法庭。”

严明站在高台上,骨白法槌还举着,没收回来。

他脚下凭空浮起一架天平。

通体洁白,悬在半空,左右两端的托盘缓缓晃动。每晃一下,那股压下来的重量就厚一分。

“两位被告。”严明的语调平得像在走流程,“现在,开庭。”

梁文咬着牙往上抬头,桃花眼里那点戏谑被压得变了形:“好家伙......这玩意儿,比报告中硬多了。”

他想往前冲,腿不听使唤。

那架天平转了半圈,左侧托盘那头,缓缓亮起两个字。

有罪。

“本庭采用——有罪推论。”严明开口,把这几个字念得清楚楚,“在你们自证清白之前,一切罪名,成立。”

严明的法庭变得更强了,因此他可以提前假定罪名。

话音落下,天平猛地朝一侧倾斜。

许安身上先出了事。

那少年缝着嘴的脸还是空的,没什么表情,可他周身的皮肉,毫无预兆地裂开。

不是一道。

是几十道。

从肩到背,从胳膊到大腿,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顺着皮肉绽开,鲜血顺着灰色的衣摆往下淌,转眼湿透了脚边那一小块地。

血腥味窜上来。

梁文眼角一跳:“喂!哑巴!”

许安没回应。

他根本没法回应。

那双空洞的眼睛低垂着,望着自己淌血的身体,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修正所......怨杀过的人,背叛过你的父母......”严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只翻着肉芽的空袖管轻轻一动,“账都记着呢。”

天平继续倾。

许安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可就在他半跪的瞬间,那张缝着黑线的嘴,从针脚的缝隙里渗出大口黑血。

他没倒。

他在用自己的领域,硬顶。

“修正所”的规则从他脚下铺开,灰蒙一片,与那架白色天平的审判力量死咬在一处。两股规则相撞,空气里发出细密的爆裂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被反复拉扯。

许安的身体抖得厉害。

每多撑一秒,他身上的血口就崩开一分。

可他眼神空着,没哼半个音,只是死把那架要塌下来的天平往回顶。

严明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拢了拢。

“嘴硬的犯人,我见多了。”

他转过头,把骨白法槌缓缓指向另一边的梁文。

“到你了。”

法槌一指,那架天平的另一侧托盘亮起。

无形的力量顺着指尖压过来,直钻进梁文的脑子里。

审判的规则要在他心底翻找罪证。

要把他这辈子做过的亏心事、动过的杀念、藏在最深处的那点恐惧,一桩抖出来,摆上被告席。

“凡是站在我这庭上的人。”严明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天平开始疯狂摇摆。

它要给梁文定罪。

可摇着——

它卡住了。

左侧的“有罪”刚要压下去,右侧的托盘又猛地翘起来,两边来回拉锯,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规则的齿轮缝里,怎么也咬合不上。

严明举着法槌的手,第一次停顿了。

他盯着那架失控的天平,眉心那道褶皱深了下去。

“......怎么回事。”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审判规则探进梁文脑子里,本该翻出无数见不得人的东西。

结果它翻到的,是什么?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脑子都在循环“吾乃暗裔君王,黑暗的化身,要以这柄黑炎之刃,守护这个破碎的世界”。

是一段中二到能把人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的内心独白。

往深了挖。

挖到底。

除了想要守护自己的女儿和所有人,底下没有别的。

只有一颗干净得离谱的心——这家伙是真的,一门心思想救人。

没有一点杂质。

没有半分犹疑。

那股纯粹到不讲道理的大义,把审判规则需要的“罪与恐惧”全堵死了。

天平“咔”地一震。

判决浮现。

无罪。

“噗——”

梁文压着腿,听见这两个字,整张脸先是愣住,跟着就咧开了。

“哈?”他低头瞅自己,又抬头瞅那架卡死的天平,桃花眼瞪得溜圆,“无、无罪?”

他乐了。

“老子就说嘛!”他一边乐一边喘,腰板硬生往上挺了挺,“我梁文行得正坐得直,这辈子干过最缺德的事,就是上礼拜把队里冰箱最后一根冰棍儿偷吃了!”

“你这破法庭还想定我的罪?门儿都没有!”

严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架向来无往不利的天平,此刻在梁文头顶死卡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规则像生了锈。

整片领域的压力,在这一处出现了裂痕。

梁文感觉到了。

压在膝盖上那座看不见的山,松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

够了。

“感受到深渊的怒火了吗——”

他猛地直起身,桃花眼里那点搞怪全没了,剩下的是燃到极致的战意。

“无趣的凡人!”

黑色风衣被一股从体内涌出的气浪掀起,露指手套上那些古怪纹路全部亮起。

他抬手。

黑炎长刀出现在掌心,刀身上幽蓝的火苗腾起,越烧越高,转眼蹿成一根撑天的火柱。

那不烫人,烧的是规则本身。

整座教堂被这根黑色火柱照得明暗交错,严明高台上那架白色天平,被火光映得发虚。

“吾之黑炎——”

梁文双手握刀,借着领域卡壳的这一线空档,整个人凌空跃起,刀锋朝上。

他这辈子练过无数遍的拔刀姿势,此刻终于不再滑稽。

“将焚尽这虚伪的——审判!”

一刀劈下。

不是劈向严明。

是劈向头顶那片笼罩一切的“绝对法庭”穹顶。

黑炎刀气携着那根火柱拔地而起,撞上规则构筑的天幕。

撕拉一记长响。

那看不见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穹顶,被这一刀从中间生豁开一道口子。

幽蓝的火光从裂缝里涌出去,外头血月的红、教堂里规则的白,全被这道黑色裂痕割断。

许安脚下那架快要把他压垮的天平,骤然一轻。

那少年膝盖一弹,重新站直,缝着的嘴角往上扯了扯,渗出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

高台上。

严明举着法槌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着自己那片被撕开一道豁口的领域,那张一向没什么起伏的脸上,头一回浮出几分凝重。

“......一个,审判不了的人。”

他低声念着,骨白法槌缓缓收回,重新立在身前。

“有意思。”

他抬眼,目光越过那道裂开的火光,落在凌空而下的梁文身上。

“那本庭,就换一条罪名。”

法槌再次举起。

这一回,那架卡死的天平猛地一颤,硬生重新转动起来。

新的字样,在托盘上缓缓浮现。那两个字,在天平上一笔显出来。

藐视法庭。

“凡踏入本庭、不敬审判者——同罪。”

天平猛地朝有罪那侧砸下去。

这一回,矛头不分梁文还是许安。

整片领域的重量,连同那道被劈开的裂口,一起朝两人压回来。

梁文刚落地,膝盖又是一沉。

“嚯——”他差点又跪下去,硬撑着把刀拄在地上,“好家伙,还赖上了?审不出来就现编罪名,你这法官当得比黑心律师还黑啊!”

“看来,你真的比以前报告中强了不少!”

严明没接他的话。

“在我的庭上。”他举着法槌,居高临下,“被告无权辩护。”

许安动了。

他没等那些肉丝缠上来。

灰色的身影一晃,整个人贴着地面窜出去,红木戒尺横在胸前。他周身那片“修正所”的领域骤然收缩,又猛地外放,灰蒙一片直撞向高台。

两股规则在半空咬死。

严明脚下那架天平剧烈摇晃,他眉头一拢,法槌往下一压。

许安身上方才崩开的血口,齐齐又裂深了一寸。

他闷头往前,黑血从缝着的嘴里大口往外淌,却一步没停。

“哑巴,左边!”

梁文吼了一嗓子,自己已经从另一侧斜插上去。

黑炎刀拖着幽蓝的火舌,所过之处那些粉红肉丝沾火就焦,卷成黑灰簌往下掉。

一黑一灰,两道身影从两个方向逼近高台。

严明站在审判席中央,没退。

他低头看了看那架被两人合力顶得快要散架的天平,又抬眼扫过逼近的两人,那张冷脸上,竟浮起一点近乎悲悯的东西。

“执迷不悟。”

他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两个不肯认罪的死囚。

骨白法槌,缓缓举过头顶。

这一次,举得格外高。

整座教堂的肉芽,连同那架天平,连同那片被撕开又重新合拢的领域,全在这一抬手间剧烈震颤起来。

“那本庭。”

“宣判——死刑。”

法槌挟着满庭的规则之力,朝下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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