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确定确定确定!
不能亲。
少年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亲。
张了张嘴想说话,舌尖却像被施了什么咒语一般,麻麻的,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意识被药性搅成了一锅混沌的粥,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在推动着他。
靠近她,触碰她,亲吻她。
可是舌头呢?舌头怎么不见了?他费力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眉间微微蹙起,像在解一道永远算不对的数学题。
少年费力地掀开眼皮。
那双被药性浸染得水光潋滟的眸子,此刻像两汪融化的春水,无辜地、可怜地望向她。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微微分开的唇间。少女饱满的唇瓣间若隐若现的一小截粉红,像一枚藏在蚌壳里的、被日光吻过的粉色珍珠。
他的。
那是他的舌头。
她怎么给他藏起来了?
于是他凑过去亲,凭着本能的指引,朝那片温暖的、柔软的地方靠近。
还没触到,就被一只手轻轻挡开。
他愣了一下,又去亲。
又被挡。
一瞬间,少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她的手背上。
委屈。
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把舌头藏起来了。
还不让他亲。
他又不会说话,又没法问她讨,只能用眼泪来表达这种无言的控诉,用鼻腔里发出的可怜气音,来抗议这世间最不公平的对待。
少年哭唧唧的,委屈巴巴地。可他不死心,又凑过来拱她、蹭她。
哼哧哼哧地,又好像很舒服。
周南昭无奈。
难怪说“外甥似舅”,泪腺发达这点,真和祁晏池一模一样。
哭起来都是一副委屈巴巴、天塌了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他们。
想到祁晏池,周南昭的动作顿了顿。
要是那家伙知道她把他的小外甥……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本来已经坚定了的心忽然有了一丝迟疑。
真的要这样吗?
少年感受不到她的迟疑。
镇定剂的效力在与药物的对抗中节节败退,他浑身上下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再往下,没入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衬衫领口。
冷白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微弱的、潮湿的光泽,像一尾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因缺水而濒死。
他只能依靠本能,靠近那个唯一能够缓解燥热干渴的源头。
她的指尖是凉的。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把脸往她掌心里埋,像一只终于找到水源的、快要渴死的幼兽。
他流着泪,睫毛在掌心的边缘轻轻扫过,痒痒的。
不只痒在手心,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顺着她的血管往上攀爬,一直爬到心脏的位置,在那里轻轻挠了一下。
十足乖巧,全然的信任。
周南昭垂眸看着他。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遇到过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也是这样,浑身是伤,脏兮兮的,对所有人都弓背炸毛,却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慢慢地、犹豫地,把头抵进了她的掌心。
她当时觉得,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很喜欢。
现在她也这么觉得。
……她很喜欢。
少年眼泪还在流,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里也不断发出可怜的气音。
太可怜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家伙应该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外甥出事……吧。
周南昭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他推进柔软的被褥里,伸出手,按灭了房间内所有的灯。
夜色沉入酒店的每一道缝隙,酒店房间内光线昏暗而稀薄,像一层融化了一半的蜜糖,黏稠地覆在每一寸空气上。
沉尧虚弱无力地瘫在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他缠着她,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不肯松手,不敢松手。
“沉尧。”
谁在叫他?
“弟弟。”
是她吗?
一定是。
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就在他的鼻尖,就在他的呼吸里,近得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不会错的。
沉尧在混沌中抓住了一瞬的清明,足够让他看清身上这个人。
逆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像乘月而来的仙女。
就是她。
他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柔软和在意。
不想去分辨那点在意有多少,也不想去比较能不能比得过她在意别人的。
他只知道,她在意他。
可能不多,但已经可以了。
明明都还没做什么,他整个人就已经变得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每一个零件都在尖叫着超出负荷。
如果不是因为嘴上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恨不得发出最**的声音。
他也好想叫她“宝宝”。
或者她叫他也行。
宝宝宝宝宝宝……
心里的爱意满到溢出来,沉尧没办法开口,于是蹭蹭她的手心。
好喜欢。
心脏喜欢,身体喜欢,灵魂喜欢,全心全意地喜欢。
这辈子喜欢,下辈子也要喜欢。
姐姐。
我的身体我的血肉我的灵魂都在渴求你,感受到了吗?
它们已经不属于我了。
都是你的。
“弟弟,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没有睁眼,呼吸凝滞。
骨子里烧出来的热和渴像潮水般涌动,一波接一波,没有止境,没有尽头。
那些被药性放大了无数倍的、原始的、野蛮的兽性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把他推向一个又一个失控的边缘。
可是他死死地压着、忍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拼命地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不动弹分毫。
“你确定吗?”
周南昭这样问着,但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
少年锁骨以下,是一片被药性烧成淡粉色的、滚烫的皮肤。
她的指尖落在锁骨上,像一片落进火焰里的雪花。
他倒吸一口气,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青筋在脖颈处若隐若现,像蜿蜒的、暗蓝色的河流,在薄薄的皮肤下面不安地涌动。
不自觉紧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出失血的白。
确定确定确定!
可是他说不出来。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是你只能当小三。”
他的心脏剧烈地颤了一下。
不是羞耻。
不是难过。
更不是因为被贬低被轻贱被放在了一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而是……
开心。
兴奋。
幸福得几乎要瞬间爆发。
他有身份了!
姐姐赐予他身份了!
哪怕那个身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三”,是一个不能出现在任何官方场合荒唐存在。
但那是姐姐给他的身份!
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姐姐亲口认定的“小三”!
巨大的幸福感涌来,幸福到快要爆炸。
爱和欲交织在一起,撕扯着这具渴望着的、年轻的躯体和灵魂。
沉尧最后的清明彻底消失,被彻底拽入无边无际的深渊。或者说,他是笑着、张开双臂、毫无保留地倒向那片深渊的。
他不再压抑了。
他终于可以把积攒了太久太久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那些,全部都……给她。
就像捧住了一团火。
……真的很年轻啊。
周南昭叹息一般地想。
那种高温,几乎是会传染的。
连带着她的气息也跟着变得灼热起来,从鼻腔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的温度,沉入夜色,沉入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
再磨蹭下去,他怕是真的要爆炸了。
于是她不再犹豫。
然后……
周南昭有些震惊,有些迟疑。
“……都成这样了啊。”
周南昭惊了下,又咬住唇。
因为关了灯,她看不到具体的模样,但能感受到大致。
跟之前碰过的还不太一样。
果然是年轻人,还在长身体啊!
周南昭还没来得及从那个感受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被少年突然的动作打断了思绪。
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唯一的喷发口,少年所有的克制忍耐在这一刻全面崩塌。
他凑过来。
她也没阻止。
黑暗中,两个人的声音起伏不定,像潮汐,一刻不停地来回冲刷着这片无声的、快要被淹没的夜色,持续了很久很久。
夜色还很长。
……
次日清晨,斯德哥尔摩飘起了雪。
细密的、轻盈的、像被谁从天上撒下来的一把盐,落在玻璃窗上,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然后很快融化,留下一道湿润的、透明的痕迹。
沉尧睁开眼时,感受到怀里热烘烘的一团。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那团温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将脸埋进那个毛茸茸的、散发着熟悉香气的头顶。
然后,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像是触电一般,猝然地瞪大。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把视线往下移动。怕惊扰到什么一样,慢到一个呼吸都要被他拆成三截来用。
入目,是少女安静到毫无防备的睡脸。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如同被随意折叠的、上好的绸缎。落在发丝间的,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薄凉的、灰白色的晨光。
他的视线不敢在那张脸上停留太久,只敢在她呼吸时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轻轻扫过,然后慌乱地游移开,落到她露出被子的、白皙的肩膀上。
肩膀那里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是……他留下的?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一般翻涌着涌回脑海。
那些破碎的、凌乱的、像被剪碎的胶片重新拼凑起来的画面……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梦的前半段是恶心和绝望,后半段是幸福和疯狂。
同样是卫生间,同样被下药。
场景重现,昨天晚上,在她像一道光出现在面前时,在抱住她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酒吧的那一次。
那个他一直以为的“酒吧女”,那件被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留下来的皮衣,那股淡淡的特别的香味……
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沉尧的心脏开始剧烈地、几乎是要跳出胸膛一般地猛烈跳动。
如果那次也是她……
所以那次也是她,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不是别人,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被他卑鄙诬陷的“好心人”。
是她。
一直都是她。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是怎么知道他在那里的?她知道他那个时候想做什么吗?
沉尧不愿去细想,也根本不敢去想。
他只是在想。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怎么总能是以那样惊艳的方式出现?
像穿破厚厚云层的月光,一次又一次将他从泥泞的、肮脏的黑暗中拉起来,让他得以重新呼吸干净的空气。
让他再也没有办法舍弃,也再也没办法承受被舍弃。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勇者。
他的勇者没有圣剑,他的勇者只有电击棒、只有灭火器,只有一个特别善良特别勇敢的女孩子。
——但是你只能当小三。
嗯。
他只当姐姐的小三。
位置可以是最低的,关系可以是见不得光的.
别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他没有道德,他才不在乎。
其实有那么一刻,沉尧是害怕的。
他害怕低头去看。
害怕那些模糊不清的幸福和疯狂,只是自己在绝望之际产生的幻觉.
害怕在他记忆里反复出现的那些甜蜜的、疯狂的、让他连骨头都在发烫的画面,其实从来没有真实发生过,只是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而编造出的最后一层温柔假象。
更害怕一低头,看到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那他真的会绝望到死。
好在,一切都是真实的。
沉尧慢慢地、慢慢地垂下眼眸,仔细地、认真地、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很亲密的姿态。
被子下面的他几乎是赤裸的,而少女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
起码看起来是穿得好好的。
只是少了几颗扣子,衣领散乱地敞开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莹润的胸口。
大概是累极了,她毫无形象地趴在他身上,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抱着他,一条腿还压在他的腿上,缠得死死的,像是怕他在睡梦中跑掉一样。
睡得那样沉,那样毫无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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