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7章 被女律师怼了
许得生那案子,港岛国际商事法庭的裁定,其实早就生效了。
而且白纸黑字写着:河阳省象州市,得向许得生家属支付三十二亿补偿款。
可这事,路北方就是拖着不签字。
当然,路北方并不是打心里想耍赖,赖掉这笔钱,不把这判决当回事。
而是这背后牵扯的是博弈,让路北方不能将这钱打给人家。
事情,还得从许得生案引发的走私船被敌方炸毁、以及敌方潜艇被我方困住,以及双方在岛国的谈判说起。
当时,双方在岛国谈妥了框架协议,对方白纸黑字答应了三件事:
第一,涉事舰队整体后撤两百海里,别再贴着我们的海域晃悠;
第二,两亿救援经费,一分不少;
第三,以后的稀土贸易,双方各派监管,堵死走私的口子。
结果呢?
协议签完,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
舰队名义上后撤了,实际就挪了不到五十海里。
侦察船照样天天来,有时候甚至更近。
海上的火药味一点没减。
两亿经费呢?首期打了一亿,剩下一亿拖到现在,催了多少次,就一句财政预算调整打发了。
连张正式的延期函都懒得给。
对方先撕的协议,路北方这才把三十二亿补偿款攥在手里,当成反制的筹码。商事判决是司法的事,可双边履约是核心利益,能拆开单算吗?
要是这时候足额付了款,对方只会更嚣张。
到时候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了。
路北方这么想,可港岛国际商事法庭不这么想。
他们只看一件事:判决生效了,河阳省政府没执行。
主审法官霍华德·庞,一个典型的普通法思维老头。
他首先不知了解内情,不知什么海域对峙、潜艇救援、双边博弈。他就认死理:判决出了就得执行,拖久了,商事法庭的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函件发了一封又一封,路北方这边始终没动静。
霍华德·庞坐不住了,琢磨来琢磨去,决定派个五人律师团,直接杀到杭城来当面要账。
牵头的,是业内有名的大律师符思萱,四十来岁,英美双学位,专门在商事法庭,处理内地跨境资产的案子。
……
符思萱的律师团落地抵达杭城当日,明玉辉与王慧敏专程出面,接待他们一行。
“明省长,王主任,别来无恙。”
符思萱倒是举止落落大方,落座后随手将长款大衣搭在椅背上,内里黑色精纺羊绒呢料西装贴合身形,利落冷硬的肩线,衬得她气场凌厉,眉眼间不带半分客套暖意。
“符律师及诸位,欢迎大家到河阳来。”
“明省长!”符思萱抬眼直视对面二人,语气平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想必我方送达贵方的法务函件,二位早已研读完毕。本次河阳之行,我们诉求清晰明确:三十二亿补偿全款,叠加逾期违约金、全案法庭诉讼费,一并足额在近期结清。”
说着,她将一份装帧精致、烫金封边的英文法务文件,稳稳推至圆桌正中央,指尖轻点纸面,力道干脆:“我们的目地,就是要求河阳省委省政府督促静州市政府,按期履约,执行生效判决付款义务。”
“符律师,生效判决我们认可,款项也绝非拒不支付。只是本案履约逾期,背后有特殊客观缘由——”
明玉辉语调一贯温和沉稳,意图放缓节奏,客观阐释逾期付款的前置原委,缓和对峙局面。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符思萱骤然从定制公文包取出银色录音笔,重重扣砸在实木桌面上,笔身卡扣同步发出冰冷的“咔嗒”锁闭声。
她抬眸瞪向明玉辉,眼底疏离戒备,字字锋利道:“明省长,我忘了跟您说,您与我接下来的对话,以及所有辩解的言辞,都会被录入留存,直接作为庭审采信证据。您确定要耗费双方时间,赘述无关缘由?”
身侧王慧敏轻声干咳打圆场。
她身为外事办主任,深耕外籍司法多年,深谙境外普通法体系极致严苛的程序规则,清楚口舌争辩,只会落入对方证据圈套。
不过,王慧敏还要出言调和缓冲,明玉辉却抬手轻轻制止,拦住了她的话头。
明玉辉神色未变,依旧是平缓克制的语调,只是眼底温淡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肃道:“无妨,你尽管录吧。我今日郑重表态:这笔款项拨付,归属上级统筹来付,绝非河阳一省能够自主决断。”
说着,明玉辉微微前倾上身,刻意压低嗓音,语气裹挟着内幕博弈的沉重道:“直白来讲,我方与涉事方,早就拟定相关协议。如今是外方率先撕毁前置约定、违背合作底线在先,现在却反倒倒打一耙,追责我方履约逾期,这点,我们是不能接受的。”
明玉辉说得含蓄,表明了这件事,还内含更深层理由。
然而,符思萱一行人全然漠视,甚至不愿入耳分辨。
明玉辉话音刚落,符思萱骤然拔高声调,气场瞬间凌厉逼人,直接斩断所有沟通余地。
“外方违约、框架协议,这些,我方一概不知情,也一概不受理!”她抬手挪动录音笔,调整收音角度,确保每一字都清晰收录,神情冷漠功利:“许得生家属授权委托书权责分明:静州市政府拒不执行跨境生效商事判决,管辖法庭依法拥有申请全球资产冻结权限。我们也在此通告河阳省政府,届时问题不再局限三十二亿欠款,河阳省外离岸债券、省属投资公司全部境外对公账户,我方均可依法申请查封冻结!”
说着,这女人停顿两秒,眉眼敛尽最后一丝体面,声色厉然施压:“除此之外,我方会联动全球主流财经、时政媒体,全维度披露本案舆情。后续有损河阳省级政务口碑、涉外营商形象、地方公信力的负面舆论,贵方自行承担后果。”
王慧敏脸色骤然铁青,语气陡然沉厉:“符律师,你这是公然对我方进行威胁?”
“这只是合规法务告知。”符思萱从容起身,大衣下摆利落扫过椅背,姿态傲慢肆意:“接下来半个月,我方会在杭城洲际酒店住下来,专门摸排拆解河阳省全域海外资产架构。若到了期限,贵方仍未履约,我们会直接限制河阳全省涉外投融资、境外发债业务。”
说完了,符思萱一扬手,带队迈步行至会议室门口,脚步倏然顿住,回头侧目,语气带着境外商事法庭的强权优越感道:“顺带转告二位,霍华德法官托我带话:跨境商事庭终审判决,必须落地执行,没有折中周旋的余地。”
话音落,一行人毫不留情,重重甩上会议室大门,扬长而去。
听着这“砰”的声音。
明玉辉和王慧敏气坏了!
嚣张!
狂妄!
王慧敏积素来职业化温婉的面容涨得通红,脖颈青筋微微浮起,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房门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满是憋屈震怒。
“简直欺人太甚!这就是西方标榜的文明执业?这就是他们奉为圭臬的程序正义?”王慧敏牙关紧咬,嗓音因极致愤怒变得尖利颤抖,“明省长您都听见了,这根本不是协商履约!是拿着境外司法强权架在我们脖颈上明火打劫!妄图封死我们海外债券、省属国企全部离岸账户,他们真把河阳、把国内地方政务,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后花园了?”
明玉辉并未即刻接话。
他面上远比王慧敏平静克制,可这份平静绝非麻木,而是深海之下翻涌的刺骨寒意。
他缓缓向后靠入椅背,指尖匀速轻叩红木桌面,目光死死锁定桌上那份英文法务文件,眼神沉冽锐利,几乎要将纸面洞穿。
“这群涉外律师,从踏入会议室开始,目的就是施压掠夺,毫无协商诚意。”明玉辉大呼一口气,竭力平复躁动心绪,可语气依旧戾气十足:“特别是符思萱这女人,外表精致体面,行事狠辣自私,吃人不留余地。港岛框架协议、外方先行违约的内情,她心知肚明,可她毫不在意!她只盯着高额代理费,只需要维护霍华德庞这家伙的司法权威!哪怕我方利益受损,在她眼里,只要判决未执行,我们就是欠债失信的一方!”
王慧敏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缓缓摇头,眼底满是通透的无奈与沉郁:“这是极致割裂的拿了人家的钱,要替人家办事的本位思维,当然,也是我们当下最难破局的困境。这些家伙,自带道德制高点,以为如此就能肆无忌惮。”
……
两人虽然心有怒火,但是眼下的问题无解。
没有办法,在受了委屈后,只得到路北方办公室汇报此事。
橘红夕阳斜穿整面落地玻璃窗,在光洁地砖,投下两道狭长疲惫的人影,身形低垂,裹着一身无力沉郁。
路北方背对着二人立于窗前,身姿挺拔端正,腰背无半分松懈,只是通话嗓音压得极低沉,细碎语句随风飘来:“她们走了?”
“走了!”
“看二位神色,符思萱一行人,今日施压刁难得很彻底?”
路北方哪怕不看今日谈判全程实况,也知今日情形,早在意料之中。符思萱背靠外籍商事法庭,吃准地方忌惮海外舆情、离岸资产风控的软肋,刻意不留协商余地,目的就是逼迫我方妥协让利,配合外方完成地缘施压。而眼下河阳进退两难:付款则博弈筹码尽失,不付则面临全域海外资产封禁,这是针对性卡死破绽的死局。
“是,是!那小女生,可狂了!”明玉辉苦笑一声,从公文包取出那份被摔压过、边角微折的英文法务文件,轻放于路北方红木办公桌面,语气负重沉沉:“路省长,您过目。对方直接下达最后通牒,十五日期限,二选一:要么全额付款,要么被查封境外全部资产,同时承受全球负面舆情冲击。”
王慧敏尚未落座,便快步上前开口,怒意依旧翻涌,语速急促:“路省长,这个符思萱就是彻头彻尾的附庸!我们坦诚告知外方违约前置事实、跨境博弈内情,她直接一刀切回绝,一口咬定司法独立、政法分割!天底下哪有完全剥离政治地缘的涉外司法?全是利己双标罢了!”
路北方没有即刻出言回应,缓步落座办公椅,十指交叉轻抵桌面,视线落在英文文件封面上,目光悠远,穿透纸面望向更深层的涉外大局。办公室陷入漫长死寂,窗外市井车流轰鸣隐约入耳,低沉嘈杂,恰似当下困局的暗流涌动。
外方联合商事法庭、指派符思萱强硬施压,本质是借司法制裁,倒逼我方海域、跨境合作双线退让。
眼下,就这事,还不能情绪化硬碰,亦不能妥协认输,这事儿,确实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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