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二十五 章 巫念慈的野心
“近来巫山国民灾未平,国库虚空。边境之上,大启国铁骑日日徘徊,层层试探,蚕食我巫山边境数座小隘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巫念慈一边说着,一边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坪的一处劫眼之上。
灵巫长老握着白子的手顿了顿,缓缓落子。
“巫司令不必过于担忧国事,正因国运飘摇、灾厄频发,族内不是已经开始安排,让圣子每日登临祭台诵经祈福,祭祀大典更是比以往的频次翻上几倍。”
“上苍有眼,祖灵有知,终会庇佑我巫山渡过劫难,拨乱反正。”
“庇佑?”
巫念慈闻言,嗤笑一声。
慢悠悠道:“可是自圣子继位行祭祀大礼,执掌巫族祈福祭祀以来,巫山国何曾得过半分庇佑?”
“天灾导致国库早已入不敷出,为了维持祭坛奢靡祭祀、供奉祖灵,族中甚至克扣缩减了赈灾粮草。”
“反观边境,大启国休养生息数年,兵强马壮、粮草充盈,步步紧逼,日夜觊觎我巫山广袤疆土。”
“内忧外患齐聚,国势日渐衰微,岌岌可危。”
她又落下一子。
“这个圣子,好像根本带不来所谓的祖灵福泽。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空话。”
灵巫长老脸色沉下来,“巫念慈!慎言!”
“圣子乃巫族正统血脉,是当年祖灵谶言钦定的天命继承人,是我巫山唯一的福运所在!容不得你在这妄言!”
见灵巫长老怒了,巫念慈脸色未变,语气轻飘:“是吗?可世事无常,天命难测。当年双生胎一胞双生,族长诞下双生胎,一弃一留。可谁又能笃定,当年被视作灾星、被舍弃的那个孩子,就真的是祸乱之源?”
“万一……当年侥幸活下来、身居圣子之位的这一个,才是那个祸乱巫山、耗尽国运的灾胎呢?”
“够了!”
灵巫长老厉声打断她。
“巫司令,有些话,藏在心底即可!”
面对长老声色俱厉的警告,巫念慈毫无半分惧色,反而抬眼勾了勾笑:“长老何必如此动怒。”
“我不过是说出了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实话罢了。我今日纵然闭口不言,可眼底乱象、国运颓势,诸位长老心中,难道不比我更清楚?”
她语气满是嘲讽与失望:“如今的巫山,早已经不起虚妄的祈福度日。敌军压境,战火将至,与大启国打起来是迟早的事。”
“总不能等大启国的军队打进来了,还要让这个不知福祸的圣子在祭坛前祈福,靠着他来庇佑国家。”
灵巫长老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巫念慈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继续缓缓道,“不止是圣子。”
“如今的族长,早已不堪为一族之主。”
巫念慈依旧从容落子,“当年双生胎取舍,族长本就万般不情愿。只因族中长老团全员施压,碍于天命谶言,才忍痛做出取舍。自那以后,她便对长老团心存芥蒂、耿耿于怀。”
“这些年来,族长执政偏执独断,凡事一意孤行,极少听从长老团谏言,皆是一人独断专行。她心中始终困于当年旧事,郁结于心,多年心病缠身,损耗根基,如今身体一日弱过一日,早已无力支撑偌大巫山国、无力执掌巫族族人。”
殿内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晃。
光影错乱,映得灵巫长老面色凝重至极。
“我曾暗中请隐世命巫,推演过我家箐儿的命格。”
“我孩儿命格贵重,福泽深厚,带锦绣鸿运,是难得的旺世有福之人……若让她来祈福,定会获得神明庇佑。”
话音落下,巫念慈抬眼直视灵巫长老:“长老。时局至此,为巫山社稷存续着想,族长之位、圣子之权,难道……不该换人吗?”
灵巫长老闻言,瞬间回过神来,冷声嗤笑:“好一个为国为民、为社稷着想。”
“巫念慈,你句句家国大义、字字苍生社稷,说得冠冕堂皇。可你心底究竟是为了巫山国运,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私利、为了你手中权势更进一步,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
面对长老的诘问,巫念慈无半分慌乱遮掩。
她抬手落下棋盘最后一枚黑子。
坦荡道:“我谋私利,又如何?”
“我的私利,与巫山福运、族人安稳,并不冲突。”
“这些年,我的能力、我对巫山的忠心与付出,长老们都看在眼里,全族上下有目共睹。”
“我若掌权,更能护得巫山万世安稳。”
灵巫长老垂眸看向棋盘,久久无言。
殿外传来声响。
巫念慈的属下木殊,立在殿门之外,请示道:“司令,属下有要事禀报。”
“我倒是不急,但是巫山国没有这么多时间陪这个不知福祸的圣子闹了。等战火起来后,巫山国真的丢了一个城池之后,长老可以再考虑考虑我的这些话。”
巫念慈站起身,理了理袖子。
“既然属下有事禀报,那今日棋局,便到此为止。”
“长老慢坐,我先行一步。”
语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木殊走近前来汇报道。
“司令,月灵侍近日调动大量人手,全城布防,暗中封锁街巷,全程秘密搜查一名男子。”
“对外宣称,此人是潜入圣域、意图刺杀族长的外族刺客,务必活擒或就地格杀。”
说着,木殊从怀中取出一卷宣纸画像,递到巫念慈面前。
纸张上面勾勒出一道面容普通的男子样貌。
巫念慈抬手接过画像,垂眸细细打量。
她眸光微沉,“圣域又不是第一次进刺客,不过是抓捕一名普通刺客而已,这般阵仗,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她忽得抬眼望向圣域祭坛的方向。
“你觉不觉得,我那位妹妹,近来太过奇怪了些?”
木殊垂首听着,不敢插话。
“她之前十分信任我,从不过问我做事。”
“可近月以来,她频频关注我的动向,暗中打探我处理的族中要物,看似关切,倒更像是防范。”
“最蹊跷的是,她暗中招募了一名江湖高手,留在身边贴身随侍。”
巫念慈看向木殊,问道:“那个高手叫什么来着?如今身在何处?”
木殊立刻应声:“此人名十七,来自玄幽阁,听说现在也去搜查那个刺客了。”
巫念慈沉默了一下,莫名想到祭祀那天待在月灵侍身边的侍女。
那侍女面容平平无奇,放在一众侍女里毫不起眼,可唯独一双眉眼,生得像圣子,也像巫清雏。
彼时她只当是巧合,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串联起所有异常,心头骤然升起一股预感。
莫名对她设防、暗中招揽高手、大动干戈搜查无名刺客、全城布防封锁……桩桩件件,皆反常至极。
巫念慈忽得冷不丁开口:“木殊。”
“你真的信族中流传的双生胎福祸谶言吗?”
木殊面露迟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巫念慈自顾自轻声开口道:“我向来最厌恶族中这些卜命问卦、虚妄谶言。”
“当年,分明我才是族长嫡长,按巫族祖制规矩,本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可就是因为那群命巫一句福泽不足、难承大统的虚妄之言,害我生生错失本该属于我的族长之位。”
“反而让后落地的幼妹,凭一句天命福胎、庇佑山河的谶言,登顶族长尊位,坐拥万千荣光、举国供奉。”
数十年隐忍蛰伏,她从未真正释怀当年那场不公的取舍。
“我是讨厌天命之说,但也并非全然不信。如果天命真的存在,若被视作灾星弃掉的那个女胎,才是真正身负鸿运、福泽滔天的天命之人……”
“那她绝对不会那般轻易去死。”
“说不定,她已经回到巫清雏身边了。”
巫念慈眸光沉下来。
她不能让任何人阻碍她的箐儿坐上圣子之位。
她沉声吩咐身侧属下:“即刻派人,全程跟进月灵侍的搜捕队伍,盯死十七的动向。”
“彻查此次搜捕的所谓刺客。”
她微微眯起眼眸:“倘若查出,这个被视作外敌刺客之人,真身是女子……”
“无论她是谁,立刻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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