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想听真话假话

三个人又走了两个时辰。

影晨第三次看向时浅的背影。

这女的走路是真的稳，稳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这鬼地方走了几百年。而且她边走边往地上扔东西——一种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的石子，隔几步扔一颗，隔几步扔一颗。

“你扔什么呢？”

时浅头也不回。

“路标。”

“路标？”

“嗯。”她说，“万一走丢了，还能顺着找回来。”

影晨想了想。

“那万一石子被人捡走了呢？”

时浅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万一太阳从西边出来怎么办”的小孩。

“这地方除了我，就你们俩。”她说，“你们会捡吗？”

影晨摇头。

“那不就行了。”

她转回头，继续扔石子。

影晨沉默三秒。

然后他开口：

“时浅。”

“嗯？”

“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时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停下。

转过身。

看着他们。

她的表情有点微妙。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影晨愣了一下。

他看向慕晨。

慕晨面无表情。

“真话。”慕晨说。

影晨几乎是同时开口：

“假话。”

时浅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欣赏，或者两者都有。

“行。”她说，“假话是——能。跟着我走，三天之内，保证把你们送到想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

“真话是——”

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光亮。

“暂时出不去。”

影晨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为什么？”

时浅收回手。

“因为有屏障。”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地方是个封闭的空间。四周全是屏障，透明的，看不见，但摸得着。我试过很多次，出不去。”

影晨跟上去。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时浅没有回答。

影晨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

“忘了。”

又是这个回答。

影晨看着她背影。

这个女的，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

又走了一个时辰。

时浅忽然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

然后她站起来。

“到了。”

影晨凑过去。

前面什么都没有。

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光亮。

“到哪儿了？”

时浅没有回答。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颗石子，用力向前扔去。

石子飞出去。

飞了大概三丈远。

然后——

撞在什么东西上。

无声地弹回来。

落在草地上。

影晨愣住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

向前摸。

摸到一堵透明的、冰冷的、看不见的墙。

他顺着那堵墙摸过去。

摸不到边。

上摸不到顶。

下摸不到底。

他收回手。

看向时浅。

时浅正看着他。

“这就是屏障。”她说，“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出口。”

她顿了顿。

“但我在找弱点。”

慕晨走上前。

他也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堵透明的墙。

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

“什么弱点？”

时浅看着他。

“能打破的地方。”她说，“或者能钻过去的地方。”

她蹲下身，指了指屏障最下方、紧贴着草地的位置。

“这里，能量波动比别的地方弱一点。”

慕晨蹲下，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确实。

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

从屏障的那一边，缓缓渗过来。

他收回手。

“能确定那边是什么吗？”

时浅摇头。

“不能。”她说，“但这股气，和这地方的气息不一样。”

她站起身。

“可能是出口。”

影晨凑过来。

“那还等什么？挖啊！”

时浅看他一眼。

“挖？”她说，“拿什么挖？手？”

影晨噎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沉默了。

时浅收回目光。

“我试过很多次。”她说，“用石头砸，用骨头撬，用火烧——都没用。”

她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

影晨抬头。

“什么不一样？”

时浅看着他。

又看了看慕晨。

“你们来了。”她说，“你们身上的气息，和这地方不一样。和那股气，有点像。”

她眯起眼睛。

“说不定，你们能碰巧找到我找不到的办法。”

影晨愣了一下。

他看向慕晨。

慕晨没有看他。

他只是蹲在那个位置，盯着那道微弱的气流，一动不动。

影晨蹲到他旁边。

“黑心货。”

慕晨没回答。

“你在想什么？”

慕晨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

“钥匙。”

影晨愣了一下。

“钥匙？”

慕晨从怀里摸出那枚钥匙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依然亮着。

不是之前那种璀璨的光。

是柔和的、稳定的、仿佛在感应着什么的光。

他把碎片靠近那道气流。

碎片的光芒，猛然亮了一倍！

那股微弱的气流，也仿佛被吸引，变得更加清晰！

时浅的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东西？”

“钥匙。”慕晨说，“地衡司的圣物。”

时浅盯着那枚碎片。

“它能打破屏障？”

慕晨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它在感应。”

他站起身。

看向时浅。

“你说你找了很多年。”

时浅点头。

“现在可以一起找了。”

时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有点复杂。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慕晨看着她。

“你是吗？”

时浅想了想。

“不算。”她说，“但也不算好人。”

慕晨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找。”

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影晨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时浅。”

时浅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那个‘不算好人’，”他说，“能具体点吗？”

时浅眨了眨眼。

“比如？”

“比如……你坑过多少人？”

时浅想了想。

“没数过。”

影晨沉默三秒。

“那算了。”他说，“不问这个。”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时浅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开口：

“但我没坑过自己人。”

影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

……

三个人，又开始走了。

只是这次，时浅没有再扔石子。

她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之前更稳。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两个人，会一直跟着。

——至少目前是。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她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

前方那道看不见的屏障，还挡在那里。

但这次，她好像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气流。

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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