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你是谁

影晨这一觉睡得很沉。

从七叔带他走进那栋别墅开始，他的眼皮就在打架。洗完澡换完衣服，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被子都没盖好，就那么睡着了。

慕紫嫣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张小脸洗干净了，露出底下原本的样子。两年了，瘦了，黑了，下巴尖了，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睡着的时候，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旁边。

影晨没有反应。

呼吸很均匀，睡得很沉。

慕紫嫣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看着他。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影晨没有醒。

慕紫嫣起初没在意。这孩子累坏了，从地底爬出来，又经历了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多睡会儿正常。

六个小时。

八个小时。

十个小时。

影晨还是没有醒。

慕紫嫣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呼吸正常，脉搏也正常。但就是醒不过来。

十二个小时。

她让人送来灵泉水，用勺子一点点喂给他。影晨在睡梦中本能地吞咽，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十六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

一天一夜过去了。

慕紫嫣坐在床边，握着影晨的手，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系统。”她开口，声音有点干。

“在。”

“他为什么醒不过来？”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检测结果显示，生命体征正常，大脑活跃度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那他为什么不醒？”

系统又沉默了。

“可能是……”他顿了顿，“太累了。”

慕紫嫣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影晨的手，继续守着。

两天。

三天。

四天。

影晨就那么睡着，不吃不喝，只靠每天喂进去的那点灵泉水维持着。他的脸色还好，呼吸也平稳，但就是不醒。

慕紫嫣让医疗团队进来检查。

各种仪器，各种检测，各种数据，折腾了半天。

最后医疗团队给出的结论是：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各项指标正常，大脑活跃度甚至比普通人还高。之所以醒不过来，只有一个解释——

太累了。

他才十岁。

从七岁到十岁，那三年他在地底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能让一个孩子睡上四天四夜不醒，那得是多累。

慕紫嫣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

她想起他刚回来时的样子——浑身是泥，头发里塞满灰尘，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哭着说“对不起”。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他就那样消失了。”

“他才是你亲生的。”

“我只是用了他的身体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小脸，凉的。

她把手收回来，捂在自己手心里暖了暖，然后又放回去。

五天。

六天。

第七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影晨脸上。

他的睫毛动了动。

慕紫嫣一下子坐直了。

她盯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影晨的睫毛又动了动。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然后目光慢慢移向床边那个人。

他看着慕紫嫣。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是谁？”

慕紫嫣愣在那里。

影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她一眼。

“这是哪儿？”他问，“我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慕紫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影晨看着她那个样子，有点莫名其妙。

“你哭什么？”他问，“我认识你吗？”

慕紫嫣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伸出手，想抱他。

影晨往后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

但慕紫嫣看见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影晨看着她，眼睛里全是陌生。

“你到底是谁？”他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慕紫嫣慢慢收回手。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眼睛。

那个会扑进她怀里哭着喊“妈”的孩子，不见了。

那个会笑着说“我会替他活着的”的孩子，不见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她的、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

把眼泪憋回去。

“你叫影晨。”她说，声音很稳，“我是你妈。”

影晨愣了一下。

“我妈？”他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带着怀疑，“我怎么不记得？”

慕紫嫣看着他。

“你睡了七天七夜。”她说，“可能是睡太久了，暂时忘了。没关系，慢慢想。”

影晨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什么。

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陌生的衣服，躺在陌生的床上，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说自己是她妈。

他抬头，看着慕紫嫣。

“那我……”他顿了顿，“多大了？”

慕紫嫣看着他。

“十岁。”她说。

影晨愣了一下。

十岁？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后又看了看她。

“我十岁，什么都不记得，”他说，“你觉得正常吗？”

慕紫嫣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慕晨消失前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就是妈妈的孩子。你就是我。”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换灵魂”是怎么换的，不知道影晨现在这样，是不是和他做的那些事有关。

她只知道，她的孩子，不记得她了。

影晨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有点心软。

虽然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她看起来……挺难过的。

“喂。”他开口。

慕紫嫣看着他。

“你别哭了。”他说，“虽然我不记得你，但你说你是我妈，那就先这么着吧。”

他顿了顿。

“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慕紫嫣愣在那里。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眼泪，但笑得很真。

“好。”她说，“就这么着。”

影晨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有点眼熟。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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