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很大的一扇门

一人一石又走了不知道多久，黑暗开始变淡了。

不是变亮那种淡，是那种——像浓雾慢慢散开，露出下面东西的那种淡。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清晰，四周的虚空开始有了轮廓，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光。

小七激动起来。

“看！”它用自己那点光芒照着前方，“门！有门！”

慕晨顺着它的光看过去，确实是一扇门。很大的一扇门，矗立在黑暗的尽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和之前那扇黑色的门不同，这扇门是半透明的，像用某种晶体制成的，里面流动着柔和的光。

他们走近了，门上刻着字。

“放弃记忆，换取平安。”

小七飘到门前，仔细看着那几个字，里面的光芒闪了又闪。

“放弃记忆，换取平安……”它念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慕晨，“快选啊！保命要紧！”

慕晨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伸手，直接推门。

小七愣住。

“你干嘛？！”它冲到他面前，用自己那点小小的身体挡住门，“还没选呢！上面写着让你选！”

慕晨低头看着它。

“选什么选。”

小七急了。

“你不选怎么进去？万一有危险呢？万一推不开呢？万一——”它忽然顿住。

因为慕晨的手按在门上，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小七愣在那儿。

慕晨收回手，看着它。

“开了。”

小七里面的光芒闪了好几下，像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开……开了？”

慕晨点了点头。他推开门，迈步走进去。

小七愣了一秒，然后赶紧追上去。

“等等我！”

门里是一片柔和的光，没有黑暗，没有寒冷，只有淡淡的暖意和说不出的安宁。脚下的路是实的，头顶有光，四周什么危险都没有。

小七飘在慕晨旁边，四处乱转。

“这就……进来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这么简单？不用选？不用放弃什么？”

慕晨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小七追着他。

“万一有危险呢？”它说，“万一这光有问题呢？万一走几步就掉坑里呢？”

慕晨终于开口。

“真有危险，”他说，“就不会让你选了。”

小七愣住，它飘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它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道理。

那些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它们会直接扑过来，咬你，撕你，把你拖进深渊。只有假的危险，才会摆出选择题，让你纠结，让你犹豫，让你自己把自己困住。

小七飘到他旁边。

“你怎么知道？”它问。

慕晨想了想。

“猜的。”

小七噎住，它飘在那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晨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小七赶紧凑过去。

“怎么了？发现危险了？”

慕晨回头，看着那扇门。门上那行字，在门里面看，变成了另一行。

“恭喜你，答对了。”

小七愣住。

它飘到门口，看着那行字，里面的光芒闪了又闪。

“答……答对了？”它艰难地重复，“这还是个考试？”

慕晨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七追上去。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它说，“你就不想知道要是选了会怎么样？”

慕晨头也不回。

“选了就输了。”

“你怎么知道？”

“这破门跟选择题似的，”他说，“但我从来不写作业。”

小七愣在那儿，它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在光芒里走得越来越远的身影。它忽然想笑，但它忍住了。它追上去。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经常不写作业似的。”

慕晨没有回答。

小七继续絮叨：“不过你说得对，这确实像考试。我以前见过类似的，让人选，选错了就完蛋。但你是第一个不选的。”

慕晨脚步不停。

“那你就不怕吗？”小七问，“万一不选也有危险呢？”

慕晨想了想。

“怕有用吗？”

小七噎住，这句话，它听过。在那些光点面前，他说的也是这句。它忽然有点明白这个人了。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知道，怕也没用。

小七飘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它又忍不住了。

“喂，慕晨。”

慕晨没回头。

“你刚才说你不写作业，那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慕晨没有说话。

小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但它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很小。但它看见了。它里面的光芒亮了亮。

“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

“有！你就是在笑！”

慕晨没有理它。但小七不在乎。它飘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

“你知道吗，你这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什么都不在乎，但每次都能走对。明明看着冷，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暖——”

“废话真多。”

“对，我就是废话多。你认命吧。”

一人一石，又走进那片光芒里。身后，那扇门慢慢关上。门上那行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

“真正的答案，是从来不选。”

但他们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小七还在絮絮叨叨。

慕晨偶尔应一声。走了很久。久到那扇门彻底消失在记忆里，慕晨忽然停下脚步。

小七赶紧也停下。

“怎么了？”

慕晨看着前方。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知道，前面才是真正的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柔和的光，和那些已经过去的考验。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七飘在他旁边。

“喂，慕晨。”

“嗯。”

“你刚才说记性不好，是真的吗？”

慕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小七等了一会儿。

然后它听见他的声音。

“我弟的样子，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小七愣住，它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慕晨继续说，“我记得他喊我黑心货。”

他顿了顿。

“这就够了。”

小七飘在那儿，看着他。看着那个在光芒里走得越来越稳的身影。它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记得，明明什么都不说。但它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记得，他只是把那些记得的，都藏起来了。

藏在那些废话里，藏在那些沉默里，藏在那些微微扬起的嘴角里。

小七飘到他旁边。

“喂，慕晨。”

慕晨没回头。

“以后我帮你记着。”它说，“你想不起来的，我都帮你记着。”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小。

但小七看见了。

它里面的光芒亮了亮。

继续絮絮叨叨地飘在他旁边。

一人一石，走进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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