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以前
草原走到尽头的时候，阿念忽然放慢脚步。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慕晨，看着他那个永远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他脖子上的围巾在风里微微飘动。
她忽然开口。
“慕晨。”
慕晨脚步不停。
“嗯。”
阿念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慕晨侧头看她一眼。
“什么？”
“以前。”阿念说，“掉进这破地方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话也这么少？”
慕晨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小七从口袋里探出头。
“这个问题问得好！”它说，“我也想知道！”
慕晨还是没有说话。
阿念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
但她不放弃。
“说嘛说嘛，反正走着也是走着，聊聊天怎么了？”
慕晨终于开口。
“记不清了。”
阿念愣了一下。
“记不清了？”
慕晨点点头。
“应该是吧。”
阿念沉默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阿念忽然觉得，这句话后面，藏着很多东西。
“记不清了”——
是真的记不清，还是不想记？
“应该是吧”——
是在敷衍，还是自己也不确定？
她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心疼，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让人想伸手摸摸他头的心疼。
小七也沉默了。
它飘到慕晨面前，用光芒照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看着前方。
什么都没有。
又好像什么都有。
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只是飘在那儿，看着他。
慕晨低头，看了它一眼。
“干嘛？”
小七摇摇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没什么。”
它飘回他肩膀上，趴着。
安静了。
阿念也没有再问。
三个人，一块石头，一头战兽，就这么安静地走着。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金色的草浪一层一层地滚。
走了很久。
久到小七憋不住了。
“那个……”它开口，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
阿念看向它。
小七继续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虚空里了。不知道从哪儿来，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叫过我。”
它顿了顿。
“所以慕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阿念愣了一下。
“什么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七想了想。
“就是……他说我是小七，我就是小七。他说我话多，我就是话多。他说我烦，我就是烦。”
它飘起来，飞到慕晨面前。
“反正我都听他的。”
慕晨低头看着它。
那块小小的石头，飘在他面前，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很认真的样子。
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你本来就是我捡的。”他说。
小七愣住。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像金属片轻轻刮在一起。
“对！我本来就是你捡的！”
它飘回他肩膀上，趴得更踏实了。
阿念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慕晨，也不是羡慕小七。
是羡慕他们之间的那种东西。
说不清楚是什么。
但看着，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收回目光。
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慕晨。”
慕晨没回头。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也记不清了。”
慕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念继续说：“我只记得我叫阿念。念旧的念。别的，都没了。”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所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说我是老四，我就是老四。你说我话多，我就是话多。你说我烦，我就是烦。”
小七从口袋里探出头。
“喂，老四，你学我！”
阿念眨眨眼。
“学你怎么了？不行吗？”
小七噎住。
“行……行吧……”
阿念笑了。
笑得很开心。
慕晨走在前面，听着后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忽然开口。
“阿念。”
阿念愣住。
“嗯？”
慕晨没有回头。
“你不是老四。”
阿念愣了一下。
“那我是什么？”
慕晨想了想。
“你是阿念。”
阿念愣在那儿。
看着他的背影。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
但落在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是阿念。
不是老四，不是路人，不是随便什么人。
是阿念。
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那个淡笑，深了很多。
“行。”她说，“我是阿念。”
小七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呢我呢？我也是小七，不是老四吗？”
慕晨没有说话。
但阿念替他说了。
“你是小七。独一无二的小七。”
小七里面的光芒亮了亮。
“这还差不多。”
它趴回慕晨肩膀上，心满意足。
风继续吹。
草继续滚。
路继续走。
没有人再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没话说的安静。
是——不用说的安静。
走了很久。
久到草原快要走到尽头。
慕晨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
一个飘在肩膀上，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
一个跟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
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小七愣了一下。
“去哪儿？”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小。
但这次，阿念看见了。
她也笑了。
“走吧。”她说。
一人一石一女一兽，走进前方那道光里。
身后，草原的风还在吹。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都留在了风里。
但没关系。
他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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